我超帅。

叶修厨。
仿如若有光。

合十。

因为人生要迈入新转折,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精力写东西。

在打算要趁这段空闲出个收录以前写过的(我自己还比较喜欢的几篇)叶修粮食短文的小薄本。

暂时是想写一篇或者两篇新的

先断个后路吧——7月15日之前尽量写出来,写得出来就出小薄本0_0

写不出来就让我静静消失

【叶修】【粮食】星辰与太阳

我今年基本是个废物了。。。

写得烂到飞起,但仍然祝你生日快乐!TVT


1 萤火虫

 

“哥,看!有萤火虫。”叶秋说。

叶秋从帐篷外探进一个头,忽然兴奋地喊叶修。

“小声点,妈他们在旁边帐篷睡觉呢。”叶修在帐篷里玩着一个游戏机,心不在焉地说:“大呼小叫干什么?”

 “出来!有萤火虫!“叶秋用力地拽了一把叶修。

叶修被从帐篷里拽了出来,他往外一看,他们这次短期旅途扎营地的山顶人烟罕至,夏季的夜晚里,竟然有野生的萤火虫沿着河流洒下来。

萤火虫的微光倒映在双胞胎的眼睛里。

叶修被吸引了注意力,小声说:“这么多?”

 “没骗你吧?“叶秋得意地说。”你看他们像不像星星?”

“有点。“叶修说。

两兄弟一起仰起头,看着星星点点。

河床上布满石子,倒映的萤火虫虚虚飘飘。

他们安静下来。


不知多久,在一片荧光闪烁的萤火虫飞过身边时,叶秋终于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去捉,但叶秋看上的那只特别明亮的萤火虫似乎也特别聪明,在他伸手指时立刻警惕地飞走了。

“跑了。“叶秋遗憾。

“傻弟弟。“叶修哈哈地笑了起来。

叶秋怒瞪了他一眼。

叶修朝叶秋得意地笑了一下,示意叶秋看过来。他们一起仰起头,看着叶修举高的一只手。

几只萤火虫从高举掌心上方穿梭而过,薄翼滑过了叶修的指腹,就像是星火坠落在他的掌心了。

他们一起屏息起来。

“哇……”叶秋小声说:“感觉怎么样?听说萤火虫发的是冷光,是真的吗?”

 “嗯……”

叶修想了一下:“像是抓到了星星。”

 

2 灯

 

叶修坐在山坡上,跑得满头都是大汗,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背包。

公路的绿化带在他旁边,风这么大,半夜吹得叶片簌簌作响。

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体能都无比充沛。叶修坐了一会,很快从长长的慌不择路的奔跑中恢复过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嘀咕了一句。

 “叶秋这家伙在包里带了什么,怎么这么沉?”

然后他从书包里翻出了几本叶秋喜欢的科幻小说。

“……“他冷漠地掂了掂几本书。

靠,难怪跑起来这么吃力。叶修很想把这几本大部头一起扔在这里,也许还可以临时当个垫子坐一坐。

 

不知道叶秋知道了会怎么样。

可能会跳脚大骂混账哥哥吧!

哈哈,叶修想到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算了,傻弟弟,还是替你保管着吧!”叶修自言自语着,将几本书塞回了书包里。

 

他又翻出了几瓶功能性饮料,这次叶修不客气地拧开了瓶盖。

三两口喝完了水,叶修觉得喉咙的灼痛感恢复了很多。

他坐在路牙石上,远远地遥望着山坡下的城市。

夜风从山坡下的城市吹拂到叶修的脸上,像是温柔的安抚,叶修忍不住微笑起来。

他凝视着这座城市。

现在已经是半夜时分,城市住宅区黯了下来,一点点灯火宛如黑夜中的明星,交相辉映。

那么美。

 

叶修静静地看着这座夜半的城市。

“该走了。“他对自己说。

叶修站了起来,一把将沉重的书包甩到肩头。

叶修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道路尽头。他所看不见的那座熟悉的家宅,熟悉的铁艺门,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叶母喜欢的小喷泉从脑中一闪而过。

他们也那么美。

 

“再见。”叶修在心里说。

天上的星辰照亮在他身上。

他头也不回地向着山下的人间星海,大步走去。

 

三 枪

 

其实遇到苏沐秋的那天,叶修已经连着两三天靠着高能量的廉价巧克力棒过日子了。

 

叶秋在背包里装的食物不多,主要是钱和银行卡。

银行卡不能用。

叶修的打算比他弟弟坚决,他在从长途汽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算好了光背包里这些现金能够他支撑几天。

吃饭,饮水,住宿,还有……

还有网吧的上网费。

入不敷出啊,他必须省着钱用。

 

叶修现在还没成年,从小上的是规矩很严的学校,在家叶父更是要求严苛,叶修不喜欢那些条条款款,但这些生活在他的外表上留下了很重的烙印。

剪得很好的头发,站和坐都习惯性挺直的脊梁。

叶修观察过他自己,知道自己很难在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面前伪装成年人。

叶修在家的时候偶尔会趁着出来玩的时候偷偷跑到网吧去玩新游戏。

大网咖是不会让他进去的,得挑那些管理不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小网吧。

唉,黑心网吧的收费比平均收费要高。

没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吧。叶修对自己说。

 

叶修将一部分钱换算成了最能快速补充能量的巧克力棒,又买了几包垫肚子的压缩饼干。

他从来对食物的要求不高,这些粮食省着点吃,一天两餐的话足够他支撑一段日子了。

 

叶修刚刚落脚在这个城市时,还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怕他爸找他。

叶修在杭州这座陌生的城市走走停停,每天清晨出门,在大街小巷里摸索着,试探着进了无数网吧。

有的时候他会被负责的网吧小妹赶出来,还要劝他好好上学,有的抬起眼皮,象征性地问一句,成年了吗?叶修面不改色地点头,他们收了钱,就让叶修进去了。

还有的时候——就比如今天,人家老板理都没理,收钱就开机,还要告诉他如果有人来查,就躲到后面去。

 

这家网吧叫嘉世,叶修对他很满意,他之前租的青年旅社在嘉世附近。

不过几天前叶修已经没钱住青旅。

他就办了退房,背着叶秋的背包,最近每天晚上在打游戏的网吧里趴着凑合睡一觉,叶秋的背包当枕头,枕起来虽然有点硬但也差强人意。醒来了再继续摸上游戏。

显示屏的蓝光幽幽闪烁,从醒到睡一直永远照在叶修的脸上。

 

说实话,叶修从小到大当然没经历过这种生活,但他适应得很快,也并不觉得辛苦。

他过得非常开心。

很快会变好的,叶修心里想,他已经开始做起了游戏里的代练,按照他的计算收入日后可以达到平衡。

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第一笔钱才能到账。

 

如果不是就是在这天,他遇见了苏沐秋,也许叶修还得饥一顿饱一顿地过个几天。

 

这位年纪跟叶修相仿的男孩子在叶修敲打键盘的时候在后面看了很久,等他打完这局,忽然拍了拍叶修的肩膀。

“?“叶修回过头。

他以后的朋友——陌生的男孩子对他说了句什么,眼睛闪亮。

叶修摘掉耳机:“什么?“

男孩子无语了一下,很快振作起来。

“我也玩这个游戏,我们一个区,“男孩子指着他的屏幕,嘴角翘起笑着说,”你玩得不错啊。“

“来一局吗?“男孩子问。

当时他们玩的那个游戏是一款西式游戏,叶修玩的是一个近战职业,对方是远程。

那个远程用的主武器是枪形。

按叶秋以往结束战斗的平均时间来看,他们这一场打得不算快。

苏沐秋点枪飞炮的操作华丽极了,满屏开着烟火一样的声效。

烟火爆开时,对方角色在星子一样的光时隐时现。

 

叶修不是第一次见这种绚烂强势的打法,但打到这种让人赏心悦目程度的还是第一个。

他眼神认真,手指飞快地敲打着键盘。

双方用两个背靠背的电脑,很快他们的操作就引来了网吧一群人的围观。

隔着耳机,叶修隐约听见他们在议论两个人的操作,谁会赢。

当然是我。

叶修放出最后一击致命的技能时,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靠!”背后的电脑传来男孩子痛苦的叫声。

“怎么样?”叶修转过椅子,笑眯眯地看着他。“服气吗?”

“滚!“

男孩子翻了个白眼:“再来一次。“

 

他们又开了一局。

一局,又一局,围观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着两人的操作。

烟火和星子从叶修的屏幕里几乎澎涌而出。

 

多么璀璨,多么漂亮,多么有趣。他毫不客气地击坠了它们。

一阵阵低声的惊叹和欢呼从人群中响起。

“高手!”
“好厉害……”
“居然还能这样……”

耳麦另一边人声嘈杂,叶修只想着自己的心事。

所以我这么喜欢游戏啊。游戏里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有那么多各种各样有趣的对手。

有那么多可以去追寻的快乐。

还有那么多可以去追寻的胜利。

而他始终会赢的。

 

天空中有那么多漂亮的星星,叶修望着的时候,也变成了其中一颗。

 

4 雨。

 

“叶修。“

叶修从半睡半醒中飞快地睁开了眼睛,他小声问了句:“怎么了?“

他们一起蜷在廉租房里,一个人占据了一个角落,中间隔着一道门帘。

苏沐橙的眼睛还是红的,叶修假装没看出她又哭了一场。

苏沐秋的葬礼定在两天,他们明天早上要乘车过去。

她努力维持自己的平静,小声说:“我的屋顶漏雨了。“

“什么?“

“头顶漏雨了。“

叶修恍然地听见外面连绵的雨声。

杭州正好是梅雨季节,他们房间的墙角最近生出了很多霉斑,像是一个个黑洞洞。

他跟着苏沐橙到了门帘外的另一边,苏沐橙唯一的一件毛绒玩具可怜地躺在床上。叶修打开灯,小小的电灯泡照亮了小小的廉租房。

叶修搬了个椅子,站了上去,果然在小床的正上方屋顶上发现了一处渗雨。

“挺严重,看来不能睡了。”叶修说。

他们租住的是一所老式筒子楼的顶楼,年久失修,水电都经常断,何况这种墙角开裂,头顶漏雨的小问题。

苏沐橙小声地说,哦。

“这么晚了,要不先用盆接着水吧,等雨停了再看看怎么修。“叶修对苏沐橙说。

小女孩点了点头。

他穿好外套,让苏沐橙抱着被子,换到了自己那边睡。

两个男生住的床比苏沐橙的小床大上一些。苏沐橙抿着嘴唇,努力朝叶修笑了一下。

叶修拍了拍她的脑袋。

她躺了下来,叶修坐到了一旁。

“聊聊天吗?”叶修问。

苏沐橙摇了摇头。

他们一起静静地听着窗户外面的雨声。

叶修拉开窗帘。楼下老旧的路灯在雨中晕开淡淡的光痕,雨水打在他们的窗户上,折射着流离的光,雨点从窗户滑了下去,像是一点点熄灭的星子。

叶修烟瘾不重,但这时候忽然想抽一根。

“你什么时候去陶哥那里?”苏沐橙忽然问。

叶修回过头。

苏沐橙抱着枕头,头埋了下来,叶修体贴地没有去看她的脸。

“月末就去,我要先收拾东西。”叶修说,“训练室就在嘉世那边,你经常去的,那边离你的学校更近。“

苏沐橙点点头,说:“好。”

“沐橙。”叶修忽然道。

苏沐橙抬起眼睛。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照顾好你,”还没满十八岁的男人说,“但是我会尽力。“

“我绝对不会离开。”

苏沐橙把脸埋在枕头里。

叶修看了他逝去朋友的妹妹一会儿,苏沐橙的肩膀哭得颤抖,憋着声音不让人听见。

叶修慢慢退了出来,将门帘再次拉上。

他来到另一头,坐到凳子上,对着桌子外面的雨声,无声沉默。

 

难过吗?当然。

但我必须成为其他人的倚靠。叶修告诉自己。

 

5 火星

 

叶修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以前只是在网吧吸二手烟。

后来偶尔会买一包,和苏沐秋两个人熬夜的时候分几根。

很难说他一开始就喜欢这个味道,尼古丁和焦油灼烧着口腔,但是他后来开始觉得喜欢。

某某牌子香烟抽起来口感绵绸,另某某牌子的香烟抽起来口感更辣而厚,叶修逐渐说得头头是道。

他第一次和吴雪峰见面的时候几天才能抽一包烟,在嘉世进入第一赛季的半决赛的时候,已经会被吴雪峰摇头教育,别老是抽了。

 

叶修偶尔会调侃几句,说老吴,你也太老妈子了。

“对健康不好。”吴雪峰偶尔会这么半开玩笑地说。

他为人很有分寸,说话点到为止,态度却很明确。

叶修总是对他笑笑,说:“我心里有数。“

 

他们拿了第一年的冠军,因为叶修不露面,由吴雪峰参与了最后的颁奖。

他站在台上,远远可以看见应急同道里面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火星。

像是夜空中的一点红星。

颁奖结束后,吴雪峰拿着冠军戒指,大步地走到通道里。

叶修靠在上风出抽着一根烟,吴雪峰说:“你啊。“

叶修笑了起来,朝他伸出手。

他的手长得很好看,叶修这几年已经逐渐脱离了少年时的某些站姿坐姿的习惯,他总是坐在电脑前,脊椎变得习惯于弯曲,头发变得乱七八糟,看得吴雪峰总为他担心。

只有那双手保养得更加精细了,被烟光笼罩,美丽得像是艺术品。

 

吴雪峰将冠军戒指放在了他的手心。

叶修将它紧紧握在了手心。

“喜欢吗?”

“哈哈,”叶修笑了起来:“怎么会不喜欢,这可是赢到最后的标志啊。“

“这么意义重大。”吴雪峰哈哈一笑,“为了庆祝,看起来我不得不陪你抽一根了。“

“给。”

叶修扔给他一只烟,吴雪峰掏出自己的打火机,按了一下,就窜出了一段火苗。

他们肩并着肩抽着烟,人员罕至的应急通道里,燃起了两点火星。

“明年,咱们继续赢下去。“叶修说,吐出一口烟雾。

吴雪峰嗯了一声。

 

火星后,烟雾弥漫中,叶修对他笑了一下。

他的眼睛比火星更明亮。

 

6 灯牌。

 

吴雪峰离开的那年,他们拿到了嘉世的第三个冠军。

叶修已经开始会面不改色地说,不抽烟我头疼。

吴雪峰也只是摇头,还是说,你啊。

 

他走之后,叶修变得更忙了。三连冠的王朝建立在一片日新月异的处女地上,国家开始对电竞进行扶持,荣耀联盟获益匪浅。

嘉世的大楼高高地建了起来,俯瞰西湖的千里烟波。

这些年因为他不露面,嘉世一般是吴雪峰在对外说话,吴雪峰走后,苏沐橙出道,漂亮的姑娘甫一露面,对外引爆了眼球。

媒体大呼:“女神驾到?”

技术杂志疑惑嘉世走上了邪路。

嘉世这一赛季将会如何?

嘉世痛并快乐着,忙于应付各种媒体与八卦,每天都有发布会可以开。

这么忙,队长还撂担子,陶轩一拍脑袋决定立刻组个公关部,他跑到训练师,兴冲冲地问叶修:“怎么样?你觉得可行吗?”

“行啊。“叶修正在指导苏沐橙某项技术,长大几岁的姑娘穿着嘉世队服,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叶修演练飞炮。

沐雨橙风几炮向下飞出,借着枪炮的巨大推动力,轻巧的小身子眨眼就蹿上了高墙。

“看出你哪里有错了吗?“叶修说。

苏沐橙说:“看出来了。“

“行,“叶修放下键盘,对苏沐橙说:“你自己再多练练。”

苏沐橙答应了。

“技术进步之后你可以去游戏里找个高塔练,不光是要做到能飞上去,飞炮的过程中要主动去做到踩点,打比赛的时候才好避开人家的远程攻击落点。”

“好。”苏沐橙点了点头。

陶轩先是有兴趣看了一会,但见叶修说得不厌其烦,他听不懂,逐渐就有些有些不耐烦了。

两人好不容易说完,叶修离开苏沐橙的位子,苏沐橙坐了上去。

叶修站起来,看到陶轩居然还在,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还在这儿,还有别的事?”

“……“感情他这个大活人这么没有存在感。

“你没有意见?”陶轩不高兴地问。

“什么意见?”叶修有些疑惑。

“你总得考虑下你跟他们日后配合的问题吧,”陶轩苦口婆心地说,“你是队长,你看看人家战队,哪个不是队长去发言的。”

“以前有雪峰,他年纪比你大,稳重,我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雪峰走了,你想怎么办?“

“你让外面怎么说你?“

“他们不是早就知道我不露面了吗。”叶修笑。“再说了,你这不是要弄公关部了吗?

“怎么?这就全交给公关部了?”陶轩问。

“术业有专攻。”叶修说,“我就管打好比赛吧。”

 

陶轩嘴唇动了动,他自觉辩不过叶秋,转头走了。

他来的时候兴冲冲,走的时候分明达成了目的,脸上却带了不高兴的意思。

叶修未免也太过不知世故了,陶轩愤愤地想,他还不是为了这个战队好?

他先跟看好的公关团队谈过,人家委婉地表示,队长不开口,粉丝对战队总是要将信将疑的。

叶秋,叶秋……

哎,算了。

 

陶轩走后,苏沐橙有些担心地看了叶修一眼。

叶修回到自己位子上,已经开了新的训练。

 

这一赛季季后赛之前,嘉世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建设与扩增。

从此嘉世不仅有了公关部,还有了销售部——陶轩拍板要挖掘苏沐橙和沐雨橙风这样美女选手商业价值,诸如周边,形象代言等,都要一并做起来。

苏沐橙毕竟是女孩子,一开始被叫去拍宣传画兴趣不小。

叶修从训练室那头远远望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

 

半个月后,苏沐橙逐渐觉得有些不安,拍摄与代言活动填满了时间表,尽量苏沐橙努力与人协商,要配合着训练时间。可一旦忙碌起来,难免会难以兼顾。

苏沐橙忽然有些不安。

有一天她踌躇地去问陶轩,陶轩在办公室里笑着安慰她:“出道初期要造势,等过一两个月,就不会很忙了!“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苏沐橙听着点了点头。

“好。“

陶轩满意地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大的姑娘,想到什么,皱了皱眉又含蓄地说:“沐橙啊,你可以跟叶秋解释解释,我们都是为了战队好,应该互相理解一下。”

苏沐橙犹豫了一下,道:“嗯。”

陶轩似乎终于满意了。

 

叶修听完这段转述,没对苏沐橙说什么。苏沐橙忽然有些不安。几日后苏沐橙繁忙的各种代言拍摄忽然被叫停,她的日程表陡然空了一片。

是陶轩黑着脸下的决定,神态言色中却有点不满。

也许和叶修有关。

苏沐橙若有所察地回到训练室,她问了叶修一次,叶修对她笑起来,神色间比陶轩平静得多。

他在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湮灭在烟灰缸里如同无数死星。

苏沐橙忽然觉得,她应该送给他一个更漂亮的烟灰缸。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苏沐橙犹豫了一下,对他说:”老板不太开心呢,“

“没有办法啊,”叶修笑,“咱们今年也得拿冠军。”

苏沐橙被他逗笑,也笑了起来。

“放心吧。”叶修又对她说。

“嗯。“苏沐橙说。

 

一个月后,嘉世拿到了第一个亚军。

一叶之秋在总决赛上被霸图的刺客季冷一击必杀,比赛翻盘。

赛场上陷入短暂的寂静,然后被疯狂的喊声包围。

整个荣耀乃至电竞圈都被这惊艳一击引爆,热议之声四起,影响力辐射一般向外扩散。不止是网络上,连电视电台中都可以见到这场比赛的各种剪辑和复盘在轮番重播。

叶秋,嘉世,季冷,韩文清,霸图……

一时间满是议论之声。

陶轩嘴上没说什么,在嘉世内部开会上的说法却一反常态强势了起来。

 

公关部门建议后,嘉世在夏休期到来前立刻宣告了一系列的商业计划,这一套计划立竿见影,强心剂一样安抚了粉丝的情绪。

围在嘉世门口的粉丝们渐渐散去,只剩小猫两三只。

网上风向也在逆转。

 

叶修要下楼,走到一半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在楼梯口看见堆着几个撕开的包装箱。

叶修往里探头一看,会议桌上摆着几个没有亮的灯牌。

他倚在门前仔细地看了一会,看到上面的字样是叶秋,一叶之秋,嘉世,苏沐橙,沐雨澄风,以及其他几个熟悉的名字与账号卡。

 

“设计怎么样?”身后突然有人说。

叶修回过头,迎上陶轩有些喜悦的脸庞。

“挺好看的吧。”叶修实话实说。

陶轩似乎满意了,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亲热地对叶修即刻说了许多。

诸如是请某某业内名设计师所设计,灯管是某某,将要如何如何发售……

“粉丝会喜欢的。”陶轩最后满意地说。

叶修说:“应该吧。“

“你不喜欢吗?”陶轩凝神望着他,脸上喜色渐渐淡了下来。

叶修笑了下,没说话。

陶轩脸色又沉了沉。

他们站在会议室外,一时都没有说话。

 

在第五赛季的第一场比赛中,叶修坐在黑暗暗的选手室里,等着隔着很远隐约可闻的欢呼声逐渐散去。

他站起身,推开门走出去,轻车熟路地绕过几个构造复杂的通道。

他站在高处望下去,片片人海,点点星闪。

那些写着他名字的灯牌招摇闪耀。

 

多美。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叶修想。

 

7 雪。

 

之后他与陶轩的矛盾日渐深化,关于商业化,关于叶修自己的代言,关于理念冲突,关于……关于嘉世的一切和一切。

等到回头去看时,这只队伍已经坠到了悬崖。叶修为他浇灌的每一滴心血都催化了它的恶性毒瘤,他所付出的每一次努力都将它往相反的方向推去。

商业资本的力量和爱无关。

到某一天开始,叶修忽然明悟地察觉,他是时候离开了。这个承载过它梦想的战队,如今承载了梦想本身的重负。

外界诸多风风雨雨,他隐约有所听闻。

叶修路过过一次嘉世的公关部,通宵达旦的灯光中,他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快要来了吧。叶修在心里说。

这也没什么不好,他有些遗憾,但更多是充满了希望。

这是他能对它付出的最后一次,如同火红的枫叶归于黑色的土壤,而来春也许将万树同春。

他怀抱着这样的期许。

 

叶修从嘉世离开的那一天,杭州落起了大雪。

嘉世和兴欣在街道的两侧,仅仅一街之隔,这一条路用脚步来丈量并不远。

在嘉世大楼的楼下,苏沐橙流着眼泪,为他表达着愤怒和不平。

叶修无声地对她挥了挥手。

在背对他已经呆了八年之久的嘉世俱乐部离开的一瞬间,叶修发现这十年来,他第一次再次把自己交给命运安排。

 

叶修有一瞬间回忆起十年前,自己离家出走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夏天,星斗如同水洒落在他的身上。

他坐在离家不到一千米的地方,兴奋地望着自己将要走上的路,风和星子一起坠落到他的眼中。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在哪里,不知道这一次离家出走会以被逮回去关禁闭告终,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最终将嘲笑他的幼稚。

这一切当然让他担忧,但不会让他退缩。

看,万世不移的星辰正在看着他的梦想,这足以让他感到快乐。

 

他至今因此感到单纯的快乐。

 

叶修就像当初离家出走时一样,随步向前走去。

雪落在他身上时,他感到有些冷。叶修抖了抖肩膀,快步向前走去。

她看到路边有一家网吧,随手推开了它的门。

前台小妹抬起头说:“您好?上网吗?”

“嗯。”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好。“

前台小妹拿起叶修的身份证看了看。

“C区47号机。”她说。

 

这串数字叶修还不知道会对他的人生产生怎么样的转折。对在去往那台机器的路上,他还不知道将遇见怎么样的人。

但他人生中唯一这一次命运的推动,最终温柔地对待了他。

 

C区47号机上坐着一个高马尾的姑娘,声效传来,叶修听见了。

是荣耀的声音。

他的内心忽然被一阵光芒染透。

此时窗外雪色明亮。

 

8 星。

 

在第十赛季的总决赛上,叶修又看了一次兴欣的队伍。

陈果在台后紧张地握紧了双手,纠结地看着他们,叶修心中却无比的平静。

他慢慢地把每一个自己的队员都看了一次。

每一次偶然的相逢,最终汇聚在这喧闹沸腾的赛场上。他所追求的荣耀,将给与胜利者郑重的亲吻。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苏沐橙微笑着说。

同样的声音出自每一个人的口中,汇聚成了一道声音。

他们胸前火红色的兴欣如同星辰燃烧。

多么美的黑夜之光,而天始终要亮了。

 

他领着兴欣战队跨过总决赛最后一场的通道,满满的明光扑面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迎接着这道光束,直视着他,宛如夸父迎接太阳。

晨昏线上的黎明取代了黄道十二宫,叶修向前跨了一步。

太阳的光照满了他的身体,黑暗驱逐,所有阴影最终无处容身,

 

这长长的跋涉到了尽头。

愿你夜星一般的双眼,永远望向太阳。

 

END 


我写到早上5点睡着了。。。

链接: http://pan.baidu.com/s/1o7H85WA 密码: g9yw


借用一朋友的小号,发下文包。

黄叶和粮食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叶修受向文分开打包了,最后一个巨大是因为有个我很多年以前出的小料本的PDF,其实内容不多。

叶先生,明天生日快乐。


【叶修中心】【陶轩】[粮食]十年

十年

又名:冲破次元壁之光陶老板回忆录

补档

 

 


 

1

 

陶轩见到叶秋的第一年,是他事业的低谷。

 

那时陶轩家里开一个小网吧,这个网吧在杭州不算大,是他父亲在网络刚兴起那些年开的,这些年翻新过几次,并未落旧,陶轩接手时在几个小区间已经有了固定客源,每月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然而陶轩并不如何甘于守业。

他是在外地上的大学,随手填的某个专业。他于它并没有多少热情,也没有多少前瞻,毕业后也挣扎过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回到了杭州。

陶轩安分地经营过半年多,后来渐渐觉得无聊。他那年才二十三岁,正是青年意气风发的年纪,心中血还未稍冷。


他在上大学的时候也常年地泡在一些网络游戏中。如今又捡起了来消磨时间。游戏嘛,有些做得好玩,有些常常被骂骂烂,但既有朋友相交,也就呆了。虽然最终多少热血知交,换过几个游戏,这份友情也就逐渐淡了。


后来荣耀出现了。

陶轩也忘了是哪个兄弟说要去试试水,既有人相邀,他也就去了,后来下水的人像是夏天扑水的鸭子,噗噗通通地挤了一池塘,一眼看过去蔚为壮观。

这游戏红了,当初陶轩挺高兴——他在还为它投资在网吧中配置了不少登陆器呢。但那时他确实没想过它会如此长盛不衰。

 

要说陶轩对荣耀本身如何真情挚意,并不恰当。他那时候心底总琢磨着怎么干出一番事来,对他的网吧和网游都只当一片寄身的浮萍,随性地漫天漂泊。

然而机缘巧合的是,他有一天听说了有新的电竞比赛要以荣耀为基石建立起来。

这是个机会。

陶轩骤然心动,感到一丝兴奋的躁动。

 

他应该参与其中,陶轩对自己说,弄潮儿总能吃到最大块的蛋糕。


陶轩立刻决定行动,他第一个联系的便是在第一区鼎鼎大名的一叶之秋。

陶轩与一叶之秋算得上熟人。

 

陶轩在未结识一叶之秋的时候曾混迹荣耀论坛,那时他就对一叶之秋的大名如雷贯耳。

他知道他是个职业玩家,那时一叶之秋和他的朋友秋木苏组了个小有名气的工作室,代打代练做装备刷副本什么都干。而一叶之秋的出名却并非为了这个,第一区开服起这位大神就常常在论坛发攻略,从副本攻略到加点都写,看他攻略长大的玩家一茬又一茬像韭菜一样长起来。再加上一叶之秋竞技场胜率极高,常年霸占鳌头,还上了好几个首杀的电视,名声自然水涨船高。

他不多和人说话,显得很有些大神的高冷气派,但陶轩偶尔也能看见他和人掐架。一叶之秋嘴毒犀利,偏偏语气里又显出几分少年意气,句子精妙,引出一串串的脑残粉在下面喊“拜大神”。

陶轩看旧帖看得津津有味,看到有趣处忍不住拍桌大笑,笑完之后心里又对大神感到一丝淡淡的歆羡。

别人玩得,才叫游戏呢。

 

陶轩后来真正和一叶之秋打交道,是件太过偶然的事情。

陶轩的网吧总是来来往往着许多初中高中的男孩,有的总逃课来打游戏,有的乖一些只在节假日出现,陶轩也睁只眼闭只眼,只在片儿警来查的时候赶紧把他们轰走。

而他们中最显眼的是两个“常驻”嘉世网吧的男孩子。

 

那时候荣耀已经上市了,陶轩早在荣耀上市时瞅准时间在网吧里配置了一批荣耀的登陆器,给嘉世拉动了一波月收。

那两个男孩子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陶轩第一次留意到他们俩时刚跟游戏里的公会闹崩。他愤愤地拉黑了几个公会里的朋友,坐了一会儿,干脆站起来在网吧里到处逛逛。

角落里两个少年吸引了陶轩的注意力,这两个男孩子他以前就见过,他们总是在网吧里没日没夜地玩着荣耀,活脱脱家长们口中的反面典型,可从来没有大人管过。既然人家父母也不在意,陶轩自然也乐得多赚钱。

然而这一次,在察觉到之前,陶轩已经站在他们身后愣愣地看了很久。

 

其中一个男孩正在打竞技场,他操作得特别快,落在键盘上的手像是一场纷纷乱乱的骤雨。这也是陶轩为之驻足的原因,他从没见过有人的手速这么快。他的屏幕转换得也快极了,陶轩看得眼花缭乱却什么都没看清,陶轩甚至有些怀疑少年能看清上面的画面吗?在陶轩暗暗琢磨的时候,屏幕却忽然定住了,跟着上面闪出了“荣耀”两个大字。

他赢了,好快!

 

“多长时间?”是那个操作的少年问的。

旁边的少年似乎回答了一声。

好像说的是三十几秒,可陶轩没听清,他只是看着他们,突然有些感兴趣。

 

那时候陶轩还不知道他们就是一叶之秋和秋木苏。后来陶轩发现的时候,在他的刻意结交下,三人已经可以说上话了。

闻名荣耀的一叶之秋和秋木苏居然是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虽然早就知道网游世界里最不缺年轻人,陶轩还是有一瞬间感觉十分心酸——难道,他居然已经开始老了?

一叶之秋和秋木苏看着他的表情,都笑了起来,一叶之秋拍拍他的肩膀开玩笑似的叫:“陶哥”。

陶轩哭笑不得地认了。哥就哥吧,还占了便宜呢。

 

这就是他们的结识。

他们理所当然地在网游里加了好友,后来陶轩和原来的帮会狭路相逢,被连杀了好几级,一叶之秋听了,二话不说领着一拨人意气风发地反杀回去。

后来陶轩说,这也不是个事,干脆咱们自己也组个公会吧。一叶之秋和秋木苏当时也没有工会在身,一听也就痛快地同意了。

玩网游加公会,多正常的事。

 

“嘉王朝”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诞生了。开头是真的悄无声息,然而有两个大神坐镇,没多久,嘉王朝就如风吹火燃一样鼎盛了起来。

要问第一区谁没听过嘉王朝的名字,那得是个聋子。

在网络游戏这个爱恨情仇都加速了似的平台里,陶轩与他们已经算是过命一般的交情了。

 

陶轩在下定决心要组建一支战队时,也自然第一秒地想到了一叶之秋。

荣耀要办职业竞赛,一叶之秋是人人都知道的荣耀大神,又是他的好朋友,多么天时地利人和,仿佛伯乐找到了他的千里马,千里马找到了他的伯乐。

陶轩特意请了一叶之秋和秋木苏出来,很诚挚地对面面相觑的两个孩子说,电竞比赛是未来的一大趋势,你们多考虑两天,不用急着答复我。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答应了陶轩。

陶轩嘴上说得轻松,回到家里后在床上一样是辗转反侧。两个要是真的不答应,他可上哪儿去找别人啊?

一直到天亮时,他才含混地睡着。

 

但是煎熬并没有太久,第二天早上陶轩就得到了答案。

陶轩记得那天天气很好,他早上起来拉开网吧铁的卷帘门时,看见外面梧桐树枝桠间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明亮。


太阳还没有完全露出头,阳光并不浓烈,陶轩不用眯起眼,就能清楚地看见站在路牙石边的少年。

叶秋就站在嘉世网吧门口,他还只有十七岁左右,白白瘦瘦的,却非常起眼。

陶轩一直觉得叶秋很起眼,后来他怨恨叶秋,也有这个原因。

 

叶秋那天穿着一身洗白的t恤,下身是半长不长的牛仔裤,裤子看得出料子很好,但是已经洗得很旧了。他的头发支楞,像同样年纪的大多数男孩一样瘦,陶轩并非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手长得很漂亮,但这一次他却为此很激动。

陶轩也许已经预知到了什么,胸腔里激动得直跳。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叶秋隔着几步也看见他了,笑着叫了一声:“陶哥。”

两人到了室内,陶轩赶紧笑着招呼说:“坐,坐。”

 

叶秋年纪不大,姿态却很端得住,商量这种职业生涯的大事,他似乎也毫不急躁。他打量了一会,就毫不局促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陶轩给叶秋倒了杯茶。

叶秋说:“谢谢陶哥。”

陶轩朝他笑了笑。

 他们多聊了几句,叶秋说秋木苏因为妹妹学校的事出去一天,晚上再过来,不过他的主意已经告诉叶秋了。

陶轩听了,心紧张地跳了跳。之后他们顺理成章地谈起合同,却谈得出乎陶轩意料得快。

 

叶秋先问了问训练地点是不是还在网吧,陶轩说是,叶秋很高兴似的说:“嘉世条件很好。”

他这才问了工资,陶轩开口就敲了个厚道得过分的价格。这游戏能红多久两人心里也没谱,陶轩心里把一叶之秋和秋木苏当朋友,也算是尽了自己最大限度的诚意。

叶秋领会了他的诚意,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陶轩:“谢谢陶哥。”

陶轩摇了摇手:“咱们也认识那么久了,客气什么。”

叶秋笑了笑。

 

又聊了两句,叶秋终于下了决心似的,抬起头问:“陶哥,咱们这个战队是冲着拿冠军去的吧?”

陶轩有些不明所以:“那当然。”

叶秋却终于满意了:“陶哥,有笔吗?”

陶轩一下没反应过来:“要什么?”

叶秋笑了:“签字笔。我的先签着,秋木苏的回头让他自己签。”

陶轩还没回答,叶秋已经眼尖地在茶几上看见了笔,朝陶轩笑了笑,说“这儿呢”,捡起笔就要签字。

陶轩惊讶地张了张口,他看着叶秋,忽然觉得叶秋这样迅速地下决定未免太过于草率了,也许是因为他还太年轻。

这本是出于他的立场乐见的,陶轩却陡然觉得不好意思。

也许是因为叶秋年纪小的缘故,他于道德上竟然怕他吃了亏。


“你不多看看合同么?”陶轩在他落字前,终于忍不住拦了叶秋一下。

叶秋有些吃惊,看着他,笑了。

“我信陶哥。”他说。

 

 

 

2

 

那一年,他们组成了那只叫做嘉世的战队。

 

嘉者,盛也。世者,时代。

这是个很好的名字。陶轩原先在它做一个网吧的名字时并未如此满意它,如今却觉得哪里都好。嘉世,美好的盛世,比霸图显得王道,又比皇风显得稳重。

 

荣耀联盟草创的第一年,在混乱的比赛中嘉世最终打败皇风夺冠,嘉世的名字因此镶了一层金边。决赛的关注度算不得多高,却也不低,吸引了一批广告商来洽谈。他们态度虽然傲慢,但仍让陶轩感到兴奋,连对方的态度都觉得十分可爱。

陶轩谈下几个合同,高兴地躺在床头,止不住地一直笑。他终于放下了心头那一丝隐忧。

 

他确实也曾暗暗怀疑过叶秋的实力,并非完全不信任的那种怀疑,而是一种掺杂在自负中隐晦的犹豫。

他自然是知道一叶之秋的厉害,不仅是从游戏里的口耳相传,还有他亲眼目睹过一叶之秋秋木苏气冲云水他们从千军万马中抢下野图BOSS,快刀纵马地扬长而去,江湖恩仇快意恩仇,仿佛来自另一个不败的世界。

 

然而后来秋木苏却死了,这在陶轩看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打醒了他。

原来他们仍旧存活在这个真实的世界。

原来命运可以阻挠他们成事。

秋木苏会做银武,用枪炮师,和叶秋很有默契,年纪小,好沟通……有许许多多适合当嘉世职业选手的优点。

而且陶轩和他曾经是朋友。

他原本可以成为他们战队里重要的一员,现在这个缺谁来补呢?

 

陶轩为此每天都要抽一包烟,消减心头的不安。

他回想起自己听说这个死讯消息时的震惊。苏沐秋是个清秀的男孩子,比叶秋大上一些,说话也比叶秋成熟一些,对人对事都显得很善良。他看起来哪里都和“死亡”这个词语无关。

 

陶轩对他们都很满意,甚至暗自做了些规划。这件意外的发生让陶轩和叶秋都手忙脚乱,他有一段时间觉得这是上天的某种警示,为此悲哀的同时又心怀忐忑。秋木苏不在了,那叶秋呢?会不会反悔呢?

若是叶秋反悔,陶轩又该怎么办?

陶轩思考后,颇为挫败地承认:就算他们有一纸合同,叶秋若是反悔,陶轩也不会怎么为难他。毕竟叶秋还是个孩子。

还好,后来叶秋还是来到了嘉世战队。


他收拾心情竟比陶轩显得更快,分明他与苏沐秋才是多年的朋友。

陶轩亲眼目睹他与苏沐秋那个年幼的妹妹是如何相依为命,叶秋是如何强打精神主持了好友的身后事,又送小苏沐橙去学校。叶秋回来时,陶轩尽自己所能,多塞给了他好些钱,他怕伤小孩子的自尊,钱拐外抹角地用各种借口给。

叶秋却显得心知肚明,他捏着信封,看起来很感激,对陶轩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叶秋来后,让吴雪峰等几个队员都来了嘉世。这些队员都是他在网游里的老朋友,有的就在杭州,有的离得远一些。陶轩也认识其中大多数人。


副队长吴雪峰就是游戏里的气冲云水。陶轩和他也是老朋友了,他到时叶秋陶轩和他还出去吃了顿大排档,全当是给吴雪峰接风。

吴雪峰年纪有些大,打法看起来也不够绚烂。但为人成熟稳重,陶轩心里也很认同他。

嘉世只是个不大不小的网吧,条件有限。叶秋跟陶轩谈了训练室的事宜,让他有隔板隔出几台电脑就当训练室了。还很积极地为他们这个周转颇为困难的新战队去到处打比赛赚资金。他的积极让做老板的陶轩感到一丝惭愧,更多的却是感动。

荣耀里一叶之秋的名气不小,商业赛的老板们自然乐见他来撑场子,也愿意让嘉世在比赛中做些不大不小的宣传。

这于当时的嘉世来说弥足可贵。

然而叶秋却不肯露面。

 

陶轩回想那时候的叶秋,很难分辨他与现在比有哪些区别,叶秋似乎一直都那副样子,说话很直,但不难沟通,然而认准的事却怎么说都不回头。

何必不露脸呢?都什么年代了,还坚守老网民那套呢?

 

陶轩为此也困惑,他私下问过吴雪峰,吴雪峰与叶秋相识比他更早,却也说不知道。

吴雪峰又笑笑,说:“老陶,队长也不是小孩子了。”

陶轩听了,心中不以为然地笑笑,却称好作罢。

虽然吴雪峰说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陶轩于心里却仍是觉得他是个少年。若是叶秋肯出面,想必他们的情形会好一些。但叶秋既然有些少年人的执拗气,陶轩也愿意容忍。

 

叶秋总是说:“咱们是要拿冠军的。”

陶轩也决定倾尽所有支持他。

 

叶秋的优越确实一直从开赛维持到决赛,皇风的队长郭明宇比叶秋大上好几岁,赛场上,扫地焚香却被一叶之秋掠尽锋芒。

也许根本没有人能在一叶之秋面前光芒更盛。

 

陶轩于内心深处一直记得第一赛季总决赛那一刻的惊艳,他十分熟悉的角色披着一身薄铠站在赛场上,横握长矛,光芒加身,仿佛神灵降世。

陶轩那场比赛站在台下,从比赛开始就暗自心惊胆战,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要是输了可怎么办?要是输了,他们还有资本再打一年吗?

心慌意乱中,他却忽然感知到了什么,陶轩猛地仰头,那一刻他看见了简陋的屏幕上折射的角色的身影。他见到却邪矛尖凝聚世间所有光辉,蓄力一击,刺穿苍穹。

 

——怒龙穿心!

 

他绚烂得像是黑暗中破晓的一线黎明,燃烧在掌心的一丝烈火。

 

第一赛季时他们没有那么多观众,没有那么多铺天盖地喝彩,甚至角色的装扮也远比后来简陋。

但那却是陶轩见过荣耀里最灿烂的一幕,他为之感到一阵窒息的目眩,在瞬间忘记了其他一切隐忧。他甚至在几年后都对它记忆犹新,依然想方设法去追寻它的再次重演。这么漂亮的打法,谁不会为它着迷呢?几年后的陶轩想,他们可以凭借它吸引到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资金,更多的……

 那一刻,陶轩却只是单纯地被他的心头热血淹没。

荣耀!

 

满场屏息,然后欢呼声鼎沸而起。陶轩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自己意识到之前,他也跟着现场不算太多的观众们一起站了起来,疯狂地鼓掌。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他开始真心实意地相信,无论发生什么,叶秋都会一直赢到最后,会为嘉世为他们赢得冠军。

他对此满怀信心。

 

无论后来他做了什么,都是基于这份信心。

 

 

3

 

再一年后,嘉世拿到了二连冠。

 

陶轩在第三赛季来临前,让出了嘉世网吧,然后在萧山体育馆附近买地皮做了封闭式的嘉世俱乐部。他收入的代言广告资源已让陶轩做这些事都游刃有余,陶轩的远见未曾出错,联盟的发展很快,荣耀的影响力一年比一年扩大,甚至杭州市和陶轩做过一次洽谈,虽然官方态度傲慢得很,却也认同他们在新行业对本市的宣传作用,让他们“继续保持”。

陶轩习惯了穿着西装领带的意气风发。

 

他一年的忙忙碌碌在新年逐渐接近时,才渐渐松快下来。

新雪飘落时,红符遍地,新年到了。

叶秋这一年还是无处可去,他的家人和家如何,陶轩有过诸多猜测,可是没有去问。苏沐橙也从寄宿学校来了,她已经十七岁多了,正在电脑前玩一个枪炮师的角色。

陶轩路过时看了两眼,她玩得很好。他为此感到满意。

 

嘉世的俱乐部只有他们三个人呆着,叶秋站在窗口边,打开窗户,点着根烟,朝楼下走出门的看门保安笑着挥手。

“今年年夜饭吃点什么?”他回头时,陶轩问了一句。

叶秋说,都好,随便。

陶轩说,那出去吃?

叶秋笑着说,老板请客,当然去。

 

他拍拍苏沐橙的头,苏沐橙也很高兴,笑眯眯地叫了句“陶哥”。

 

陶轩与她已经很熟了,哈哈地笑着调侃她:“那我给不给你压岁钱?”

苏沐橙也抿着嘴笑。


后来陶轩在饭店的包间里,还真的给苏沐橙包了一份大的压岁钱。他到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省吃俭用才能补贴叶秋和苏沐橙的小商人了,虞总等一批赞助商支起了嘉世的身家。杭州市今年盘点青年企业家,也许陶轩也能挨着边被盘点上。

苏沐橙拿到红包有些吃惊,但看了叶秋一眼,还是收下了。

在等上菜的时候,叶秋在一旁坐着,慢吞吞地涮着餐具,先涮的一套推给苏沐橙,然后推给陶轩,接下来才涮他自己的餐具。他的手长得修长漂亮,做这些事也赏心悦目。

 

陶轩先挑起话题,问苏沐橙,“小沐橙,明年你出道,压力大不大?”

苏沐橙与他也认识几年了,开玩笑一般说,“我还早呢。我觉得叶秋压力大,今年要是赢了,我们就是三连冠了呀。”

陶轩闻言,怔了怔,他下意识回头看了叶秋一眼,他忽然想起今年还未曾担心过赢或者不赢呢。


嘉世怎么会不赢?既然叶秋还在。他们为什么会输。

然而他这话自己想想都觉得不知所谓,叶秋再强,莫非就从来不输了吗?

陶轩忽然无言。

 

苏沐橙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睁大眼,偷偷看向叶秋。

叶秋慢慢地放下盘子,擦了擦手说:“担心什么呀,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苏沐橙笑了起来,陶轩也笑了起来。

他们没再说什么,服务生敲了敲门,上菜了。


叶秋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年他们果然三连冠了。

那是陶轩认识叶秋的第四个年头。


在扩大了一倍左右的办公室里,陶轩坐在老板椅上,悠闲地翻阅着订购的电竞报纸,在报纸上人人都真心诚意地推崇叶秋,推崇嘉世,说他们是一个崭新的王朝,是一艘无坚不摧的航母。这些谀辞让他心生喜意,仿佛夸奖叶秋和嘉世就是夸奖了他一般。

有什么区别?陶轩是挖掘了千里马的伯乐呢。

但更让陶轩高兴的还是质量上了个阶的广告商,那段日子不乏有名牌找上门来说要和嘉世合作。陶轩在他们来考察时刻意带他们经过训练室时,见到他们落在三座奖杯上满意的目光,不禁也满意地微笑了。

 

陶轩不时地想起去年赞助商虞总居高临下地对自己说,如果嘉世还想和他们续约就必须保证,接下来的一年再拿一个冠军。

陶轩当时据理力争说:“谁能保证这种事?”虞总的回答是“谁让你们的队长不露面呢?”就好像是嘉世舔着脸求着他们一样,陶轩当时倍感窝囊,愤愤然拒绝了。

可陶轩确实也一直有些不安,叶秋不露面,嘉世的商业价值受限,他们真的能找到更好的赞助商吗?

现在看看,虞总果然是鼠目寸光。

 

陶轩在办公室一株绿化植物前带着点笑意对赞助商们说,嘉世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广告商们纷纷点头。

陶轩意气风发。

谁知临最签约时候,其中条件最好一家却言辞闪烁。

陶轩心里有些着急,没忍住暗地里问了对方的考察人员,对方为难地说:“这个,我们老板最希望和贵队队长能合作。”

陶轩闻言,呆了一呆。

他们的意思还是想要叶秋做代言。这当然也不是第一次有人提出这要求了,或者说其实每一个赞助商都旁敲侧击地问过,甚至虞总也有意无意地问过叶秋的事情。但是只是这一次分量最重,重得让陶轩心动。

若是拿下这个合同,陶轩列入计划中的训练营的扩建也不成问题了。

 

……叶秋不也多次说过训练营的问题吗?


陶轩就这个问题拒绝过多次,早就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了。但这次他犹豫了片刻,没有立刻答话,新聘请的经理崔立看了看双方,眼珠转了半天,赔笑着想扯开话题。

陶轩终于微弱地动了动嘴皮说:“……我再考虑考虑。”

 对方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这件事陶轩自己做不了主,他得先问问叶秋。

 

陶轩在叫来叶秋之前,心头有些不安。

他与叶秋在合同里就这个问题达成过协议,现在自己方想反悔,就需要在其他方面给叶秋一定让步,这是陶轩近年学会的最管用的管理方法。

陶轩想了很多,甚至思考好了叶秋答应后,是否应该给叶秋股份分红,又该给多少的问题。

他还想到了叶秋的合同还是几年前订的,当时陶轩提出了当时看很优厚的十年长约,但如今时移世易,联盟发展得这么快,霸图给韩文清都换了合同,叶秋也该换一份了。

 

具体怎么换,他和叶秋可以再谈谈。

然而在陶轩的办公室里,叶秋听他说完,只沉默了一下,就说:“我不露面。”

陶轩笑着说:“别忙着拒绝,你再看看他们给的条件……”

叶秋摇了摇头,直接把合同书合上了。

“我们说过的,老陶。”叶秋道。


陶轩的手伸到一半,停顿几秒,尴尬地收了回来。他有些气恼,叶秋的拒绝并非完全出乎他的料想,但也不至于这样斩钉截铁,就好像陶轩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一样。

叶秋没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对陶轩说:“雪峰下个礼拜五的飞机,我们周四在外面订了个房间……”

陶轩心头正暗自恼怒,冷冷地说:“你们玩吧。”

叶秋看了他半晌,面色不变,轻“嗯”了一声。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身后陶轩叹了口气,叫住了他。叶秋转过头。

“我那天要跟合作商谈项目,抽不出空。”陶轩放柔了声音,“你代我好好送送雪峰。”

“好。”叶秋说。

 

 

4

 

认识叶秋的第五个年头,陶轩恍然发觉,嘉世是如此地依赖叶秋

 

他发现这件事,是在吴雪峰与另外一个年长的队员走后了。他们两人本都是叶秋在网游里认识的老朋友,后来被他邀到嘉世队中做队员,陶轩也是在网游里认识的他们。两人虽然都没有叶秋那样耀眼,可也一直打着主力的位置,积攒了好一批忠诚的粉丝。两人走后,账号卡还留在嘉世,他们留下的空位则被一个挖角来的老选手,和一个训练营里脱颖而出的训练生补上。

同年苏沐橙出道了。

 

陶轩站在训练室外,看向室内的队员们,抱着臂沉默。

训练室里,叶秋站在一个出了错的新人身边,皱着眉正在说什么,那个新人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垂着头不说话。叶秋说了一会,干脆自己动手做示范。

叶秋做这个队长,真可以说是面面俱到。没有其他哪队的队长能像他这样什么职业的账号卡都仔细钻研,陶轩对这一点的感触很深。

这当然不是新鲜的事情,事实上从嘉世组建的第一天,陶轩就总是看到叶秋事无巨细地管着这只队伍,从原本那个粗糙简陋的队伍到现在这个三连冠的王朝。

然而陶轩却是第一次发现训练室里所有人都在仔细听他说话。

 

从他正在手把手指导的新人,到第一赛季就在辅佐他的老选手——也许除了那个被挖角来的被叶秋影响得少些,剩下的队员早已习惯什么都听从叶秋的。甚至不光是比赛场上,甚至连陶轩叫他们去拍个广告,也要说先问问队长对他们的安排。

苏沐橙这个让人眼前一亮——不管是实力还是外形——的新星,更是叶秋一手教大的。

 

当初叶秋对陶轩说苏沐橙在练枪炮师的时候,陶轩还是很高兴的。

苏沐橙外形优秀,在商业方面可以补叶秋的缺。

但这样究竟好不好呢?苏沐橙什么都听叶秋的,叶秋在队里的影响力又加深了。她若是做个榜样,那别人也就更不敢绕开叶秋去做商业活动……陶轩忽然有些犹豫了。

 

叶秋确实是嘉世的顶梁柱,若没有他,也就没有三连冠。陶轩于心里,从未否定过叶秋的功绩。然而……

他跨越过玻璃窗户,用审视的复杂目光看了一眼正好坐在禁烟标志下的叶秋。

 

叶秋今年二十二岁,他如今抽烟抽得比陶轩第一次见他时凶得多,也无法再以少年人对万物的好奇来作为理由。他穿着嘉世的队服,披着红黑相间的外套,身高比当年抽条了一些,身姿不再是少年的削瘦,而是青年的成熟。

只有手还是保养得一如往昔,白皙漂亮,眼睛还是当初那样的明亮。

 

他明明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为何还是这么任性?陶轩努力克制自己,却忍不住埋怨地想:难道他不知道商业化对嘉世有多重要?嘉世在比赛之外,甚至赚得没有霸图战队那样多。

反正嘉世也能赢得比赛,为什么随便都可以到手的钱还不想赚?如果没有钱,队伍怎么发展?

陶轩有些怨恨,何况叶秋自己不露面就算了,还影响着整只队伍,这怎么看都是错的。

但……

 

“老板……”旁边的崔立犹豫着叫了他两声,陶轩才终于回过神来。

陶轩最后又看了一眼训练室里,感觉胸口有些发闷,他皱着眉对崔立说:“……等今天训练完,再告诉沐橙去拍那个广告吧。我就先不在这儿等着了。”

但叶秋始终是嘉世的顶梁柱啊。

 

陶轩回到办公室里,坐到老板椅上烦躁地拽开领带。过了不知多久,陶轩听见门被敲了两下的声音。

“谁?”陶轩问。

叶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回答了他:“我。”

陶轩愣了一愣,稍微整顿了一下自己的姿态,让叶秋进来。


嘉世的队长出现在门口,陶轩对他笑了笑,说:“训练完啦?”

叶秋说:“是啊”。

他们面对面坐好,不长不短地聊了两句。

陶轩忘了当时寒暄的内容,却记得自己对此略感腻歪。他开始感觉不耐烦时叶秋终于插入了正题,他平静地说苏沐橙的训练需要加一些量,又说这一年新老接替大家都不适应,容易没有默契,代言接那么几个就是了,分不清主次于队伍没好处。

他话说得一如既往的直接,让陶轩有些难堪。

这不就是让他不要过多耽误苏沐橙的训练时间么?

 

陶轩勉强笑着,说:“你是队长,你看着办就好。”

叶秋点了点头,说:“好。”

陶轩看了他一会,心里涌上一个烦躁的念头:自己已经决定退让了。叶秋却从没想过退让,甚至还想扩大自己在嘉世的影响吗?

 

他们又不会输,叶秋何必这样?把他那套放在每个人身上,那嘉世还要不要经营了?

他的不满或许表现在了脸上,叶秋也没说更多。他们沉默了片刻,陶轩终于叹了口气,说:“我也知道,这些日子广告商约时间比较密集,接下来沐橙的时间表本来也是很空的。”

他像是在费劲地解释些什么,叶秋听了。

叶秋点头称好,他们又沉默了。

“你真的不能露面么?”陶轩忽然突兀地问。

叶秋没有想到他这个问题,不禁愣了一愣。他的片刻犹豫让陶轩陡然升起一股希望,从椅子上直直坐了起来。然而接下来,陶轩还是失望了。

“我真的有理由。”叶秋挺为难地说。

 

什么理由?陶轩想问却没有问,他向后重新仰在座椅上,长叹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算了,还好其他人都不像你。”陶轩半是自言自语地嘀咕。

“是啊,还有他们嘛。”叶秋也笑。

陶轩没有说话,他心里沉默地想:“对于嘉世,他们又怎么会比得上你分毫?”

 叶秋听不见他的心声,笑了笑,说:“那我走了,陶哥。”他果然转过身离开了,办公室的门从他背后关上。

 

陶哥,像这样互相称呼,他们毕竟还是朋友吧?陶轩想,他有些高兴,然而却又瞬间怨恨起来。

对啊,他们又怎么比得上你?

 

 

5

 

陶轩第一次发现,原来叶秋不是无所不能。

 

陶轩在上一个亚军到来前,其实从没真的想过嘉世会输。在那天之前他也没有真的产生过一种想法——也许叶秋是错的。

他虽然对叶秋暗地里有些抱怨,有些不满,但陶轩在明面上一直鼎力地支持着自家队长。因为叶秋是嘉世的核心,也一直带给嘉世长胜。但第四赛季仿佛变成了一个分水岭,他们的气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五赛季开始后,常年在常规赛上积分领跑的嘉世却跌了名次,总在四五名徘徊。

报纸杂志议论纷纷,陶轩为此发急。

他去找过几次叶秋,叶秋低头抽着一根烟,烟雾飘到了陶轩的鼻腔边。

叶秋慢慢地说,原本队员们的年纪差不多也都到了,人员调整太频繁,他会尽力整合。

想一想,去年嘉世原本的老队员确实走得太多,陶轩干笑两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是一直到季后赛来临,常规赛总榜出来了,成绩到底还是没上去。

陶轩不再是当年那样毫无身家的小商人,那时他赢了一点钱就当做是赚了,现在陶轩的身上开始有了广告商的压力,也有了失去一切的恐惧。要说他多在意成绩本身,可能还没有嘉世那些狂热粉真情实感,可毕竟嘉世所有的经营与资金来源都与战队的成绩挂钩。

但陶轩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好强行让自己放下那些对叶秋有的没的不满,全心全意地期待嘉世和叶秋能打好比赛。

在八进四那场比赛前,陶轩做东,请嘉世全队吃了一场饭。

 

局上算不得冷清,虽然没有上酒,可是几个新来的队员很捧场,尤其是今年的新人刘皓,妙语连珠,闹出了热闹的气氛。陶轩不禁对这个生面孔有几分另眼相看。

陶轩安抚了众人,说“大家不必有压力”,然而说完这句,又忍不住跟上一句“尽量打出咱们冠军队的声势来”。大家纷纷应是。

苏沐橙笑眯眯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叶秋没说什么。

 

局散了后,他们一同回了嘉世的训练大楼。陶轩笑着拍了拍刘皓等人的肩膀,看着他们散去。他转头去上了个洗手间,出来时陶轩抬起头,在白炽灯照射的镜子里看见了一张踌躇满志的脸。

他洗了手,关掉水龙头。

走廊里的灯昏昏暗暗,似乎也该换了。

陶轩想着有的没的的事情。

忽然之间他停下了脚步,他在走廊拐道的地方隐约看见另一头叶秋正在和苏沐橙说话。从陶轩的角度看过去,叶秋手头点着一只烟,明明灭灭一点火光,照亮叶秋小半边的脸孔。

他的嘴唇平静地张合着。

“……今天训练的时间短了两个小时,而且有几个人心思浮了,一天的训练数据都不好看。”这是叶秋在说话。

苏沐橙说:“他们见陶哥少,衣食父母嘛,以后会好的。”

叶秋说:“嗯,问题不大。”

 

陶轩犹豫了一下,没有走出去。

他们两人又聊了几句,叶秋吸完了烟屁股,走过去碾在烟灰缸里。星星点点的火光燃尽在他手底,像是一颗被湮灭的星辰。

苏沐橙背着手,小步走到他身边。她看了窗户外面一会,说:“其实我不明白陶哥干什么这时候要请队里吃饭呢?咱们过两天就要打比赛了。”

陶轩的心收紧了一下。

叶秋似乎笑了一声,陶轩听见他说:“他心里担心成绩,又不好意思明说。”

 

苏沐橙吐了吐舌头:“我也知道,就是觉得有点没必要。”

陶轩掌心微微出汗,忍不住把耳朵凑得更近。

“咱们这个战队也得靠钱运作,陶哥是生意人,又不是来做慈善。生意场上,老板弄个饭局激励下员工有什么少见的?”叶秋说。

“哦。”苏沐橙过了一会,小声说:“生意。

叶秋的声音笑了笑,说:“大惊小怪的。走吧,回去了。”

他们没有再说话,两人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身影也渐隐在走廊那头,直到消失不见。


过了好半天,陶轩才慢慢地从拐角里走了出来。

陶轩的脸色在明灭灯影中阴晴不定。

他感到一阵古怪的愤懑,理智告诉他叶秋说的并不算偏颇,然而陶轩却并不高兴。

什么叫做生意?他有哪里不是为了嘉世着想?难道只有叶秋是为了嘉世,陶轩就只是为了钱吗?——而且,就算他是做生意,我这样体贴他们,难道还是做错了?

陶轩憋着一腔气走下楼。

他碰地一声打开车门,坐在近月购入的新车的驾驶座上,忽然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手肘上的表盘砸到喇叭,鸣笛刺破夜幕一般响了起来。

陶轩反而被这鸣声惊了一跳。

 


那一年的嘉世颓事未止,止步四强。

 

赛后,陶轩让苏沐橙和他最近看上的那个新人刘皓一同上了记者会。

苏沐橙本身就是媒体宠儿,面对镜头只是微笑也能让记者满意,难得的是刘皓小小年纪,说话却能滴水不漏,还会打太极,堵得记者们十分失望。陶轩虽然为成绩心烦意乱,记者会后还是挤出笑容,勉励了他两句。刘皓得了他的奖赏,看起来十分兴奋。

陶轩心中从此真正留意上了这个刘皓。

但区区一个刘皓,比起其他的事,太过不值一提了。

 

“……广告的事,战队的成绩,那些合作商……”

陶轩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斜过眼看着崔立额头的汗,看得崔立更加汗如雨下。

“就这样?”陶轩冷冷地问。

崔立说,是、是。

陶轩把手里的报告不轻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想中止合作的告诉他们,随便!”

崔立立刻表示记了下来,陶轩又缓和下语气,皱着眉对他说:“跟其他广告商的洽谈跟上来,你们好好掂量着办。”

“好的,老板。”

 

崔立离开办公室后,陶轩盯着桌下的一株金桔树发了一会呆。

自从荣耀联盟第四赛季爆发式地红火起来,他渐渐真的成了个成功人士,陶轩偶尔回忆自己当年大学毕业去经营那个小网吧时,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那么无聊又穷困的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呢?他也早就没有去游戏里消遣寂寞的时间了,他的联系方式——包括QQ都从满是萍水相交的朋友变成了商业合作伙伴,里面如今画风独特的也许只剩下叶秋了吧。

至于荣耀,他换了几次电脑都一直装着它的客户端,却再也没玩过。

那些事离他,仿佛过于遥远了。

现在那些合作商挑三拣四,嫌嘉世成绩在走下坡路了,陶轩只觉得厌烦,觉得他们不知好歹,倒不觉得担忧。

一个走了,新的自然会巴巴跟上来。谁让嘉世有这个资本呢?

他现在最烦恼的反而是叶秋。叶秋还是不愿意露面,甚至也不愿意多用当年让陶轩目瞪口呆惊艳的绚丽打法。

 

“哪有那么多心思想这些。”叶秋在他劝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无语。

陶轩急忙地说:“你在全明星上和韩文清比赛时,不是又弄出龙抬头了吗?那个我看就很好看。观众也都很兴奋。”

叶秋说:“当时需要龙头转个角度,才能打中他啊。”

陶轩说:“那也很好啊,我看可以多用用。”

叶秋有些无语:“用了一次,人家就知道这么躲没用了,下次就不会再那么躲了。”

陶轩觉得他完全说不通,不禁有些气恼。他尽量耐心地说:“它能带来多少上座率?还有点击量,你看过广告部的数据么。这都是资金,那些漂亮的招式,你又不是打不出来,为什么不肯稍微考虑一下这些。”


“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怎么赢的了?”叶秋反问。

叶秋冷淡的反应当头泼了陶轩一盆凉水。

“……”陶轩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终于恨恨地说,“算了!”

他直接站起身来离开了。

刘皓左看看右看看,也跟着陶轩小步跑出了办公室。

 

叶秋总是这么振振有词,就好像他自己永远是对的一样。陶轩看着办公室那株树上结得密密麻麻的金灿灿的小橘子,愤愤不平。然而他坚持他那套,不也输了么?


……是啊,他输了。

他输了!


所以他错了。

陶轩忽然恍然大悟。

 

6

 

到了第七年,陶轩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今叶秋带来的利益已经比不上弊端了,那么他的作用还有多少呢?

陶轩开始为自己找后路。

陶轩对叶秋的不满一开始是抽象的,觉得他阻挠了商业化进程。直到第六赛季落幕时,他才终于欣喜地发现了一个符合他心意的具象化的人选。

那年轮回战队进了季后赛,陶轩对这个新锐战队并不怎么看得上,却对新出道的广告宠儿周泽楷另眼相看。

周泽楷的神枪手玩法绚烂抓人眼球,周泽楷外表英俊挺拔,虽然话少,却从不回避出镜。

媒体总爱跟红顶白。在电竞杂志追捧声里,隐隐有将周泽楷捧作后叶秋时代的“荣耀第一人”的意思。好笑得很,连冠军也没有一个呢——陶轩虽然对此不屑一顾,却不能说服自己他不羡慕。

如果叶秋肯出镜,如果叶秋肯用抓人眼球的漂亮打法,如果叶秋……


如果叶秋跟着他的路子来。哪还有别人什么事?

但陶轩也挫败地承认,叶秋从来没有改变过。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那个样子,只想着玩游戏打比赛拿冠军。时代不一样了啊,他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

还好陶轩也放弃让他改变了。

他应该去找一个像是周泽楷那样外表英俊,打法也出彩的新人,以他为核心建成一个陶轩想要的新队伍。还好现在叶秋在嘉世的影响已经逐渐消退,更多人跟副队长刘皓亲近,也就只有苏沐橙那丫头还总是跟着叶秋混。

苏沐橙虽然不错,可毕竟比不上他预想中的新战队与新核心。一阵犹豫后,陶轩终于打定了主意。

 

又一年后,第七赛季开始了,陶轩开始有意无意地暗示刘皓做些什么,刘皓一开始还有点迷糊,毕竟在嘉世战队叶秋几乎是不动的领袖,积威甚重,但很快刘皓就明白过来了。

老板和上司有矛盾时,选哪个?

这也太好选了!

既然老板要搞上司,那上司还能当多久上司?

刘皓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第七赛季的季后赛很快到了。

嘉世战队以第八名的身份擦边进入了季后赛,比起他们当年的三连冠这成绩可谓是直线下滑。陶轩随手翻了一翻放在办公桌上的各种电竞杂志,上面冷嘲热讽地说“嘉世战队成绩一泻千里,叶秋落伍了,应该引咎辞职”的报道实在太多,几乎数不清,还都是浪费笔墨的长篇累牍。

若是以前的他看见,必然暴跳如雷。

谁说嘉世走的是下坡路?

然而他现在却很心平气和,一个人如果想要完美的新生,是不会介意死前的点滴腐朽的。

陶轩通知广告部插手,将舆论的风浪往叶秋身上推了推。

 

他做这件事时很平静,也很冷静,陶轩考虑了一切的结果,也做了一切的准备。他甚至准备好了跟叶秋打嘴仗,在公关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情况下,叶秋是万万赢不了的。

然而叶秋却根本没有开口反驳。

也对,他一直不露面,又怎么反驳?

陶轩想通这一点,自失地笑了笑。

他也许太过忌惮叶秋了。

 

楼下传来一丝声响,陶轩慢慢走到窗边,站在办公室往下看。嘉世的队员们以刘皓为中心走在前头,喧喧闹闹地上了涂抹嘉世红色枫叶形状队徽的大巴车,叶秋穿着队服走在最后面,这一天苏沐橙去拍个人广告了,先走一步,没和他们乘一座大巴,叶秋自己点着根烟抽着,自己一个人走也显得平平静静。

叶秋上车时,前排两两三三的座位已经坐满了。

他没说什么,走到最后一排,一个人正好占了一整排五六个座位,也没有人和他抢,他也就自得其乐地坐下。

车开走时,陶轩也抽完了一根烟。

他碾灭了烟蒂。

 

不出意料,嘉世在那年的季后赛一轮游,获得了建队以来最烂的成绩——八强。


陶轩从那天目送队伍出门后,就没再见过叶秋。

因为比赛结束后,战队也该放假了。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后,甚至整个俱乐部都空旷了下来。陶轩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已经又一个月过去了,第七赛季的冠军也已经角逐出来了,微草又夺冠的报道铺天盖地。陶轩却懒得关注,他是在训练室里又看见的叶秋,那天苏沐橙正好不在,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训练室里做训练。

他还是正好坐在那个禁烟标志下。

“老板。”叶秋也看见了陶轩,抬头打了声招呼。

陶轩笑笑说:“我来看训练营的资料,你忙吧。”

叶秋也不多说什么,也笑了笑,指指放在自己身边的训练营名册。陶轩走过去,拿起来看了起来。

他们都没多说什么。

 

到这时他们其实早已有了一种无言的默契:陶轩想让嘉世更新换代,于是着手清洗叶秋。

这原本是件可以导致站队的大事。但即使如此,双方却一直没有激烈的言语冲突。甚至叶秋其实根本没什么反应。

陶轩觉得自己不是针对叶秋,他这么做是因为叶秋是错的,而他是对的,仅此而已。但陶轩不知道,为什么叶秋会这么这么平静?

易地而处,陶轩自己不能这么平和地接受这一切。毕竟嘉世的半壁江山是叶秋打下来的,怎么能这么简单就放弃?

 

不管叶秋是怎么样,陶轩对嘉世还是上心的,他翻看两眼训练册上成绩,就皱起了眉头。

“这些新人……”他小声嘀咕。

陶轩虽然自己已经不玩荣耀,可是他做老板多年,对这些选手的个人数据懂得也不少。不然他怎么能这么快就从今年新出道的新人里选出一个接替叶秋的好苗子呢?可是这些小孩子的数据,别说能跟那个新人相提并论,就是当嘉世的第六人都还差得远。

“还是只有那个邱非?”陶轩不太高兴。

叶秋开口道:“小邱是个相当好的苗子。”

陶轩不满道:“我没看出他的数据哪里特别了不起。”


他早就知道叶秋有心培养那个邱非做一叶之秋的接班人,不过如今显然已经不可能了。陶轩给一叶之秋找了个才华横溢的新主,连叶秋也阻止不了,更别说邱非了。

不过,即使是在没有决心清洗叶秋时,陶轩其实也没有多认同邱非,他打得也不漂亮,数据也没有多惊艳,更没有让人一见之下眼前一亮的独门绝招。怎么当得了嘉世的核心?

他可一点都不像当初的叶秋那样耀眼。

叶秋抬起头,倒是认真地说了些邱非的好处,无非是什么心理素质好,综合素质不错,团队意识极好,最适合现在的嘉世。

陶轩听得厌烦,挥了挥手说:“算了,现在战队也不缺人,再等等看吧。”

叶秋“哦”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


陶轩又看了一会名单,实在也找不出合他心意的人选,他最终失望地决定放弃了。陶轩离开训练室时,回头看了看,叶秋早已开了一局新的训练,做了起来。

陶轩忽然有些烦躁,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会证明我是对的。

 

 

7

 

陶轩认识叶秋的第九年,他们终于分道扬镳。

 

他上一赛季看准的越云战队的新秀孙翔离开越云,来到了嘉世。

陶轩挖角时承诺会让他用斗神一叶之秋,孙翔一瞬间就动了心,他少年人觉得只有斗神这样的账号卡才配得上自己的实力。越云战队自知也留不住这个新人,没多挣扎,爽快地跟嘉世签了合同,在转会窗还没关闭时完成了这笔生意。

苏沐橙看到孙翔和并肩走进来嘉世的大楼时,脸上的表情却着实不好看。

孙翔看过来,她青着一张脸抿抿唇,转身就走。

“干什么啊?谁得罪她了?”孙翔莫名其妙。

崔立看了一眼苏沐橙的背影,高深地笑了笑,没说话。

 

叶秋将一叶之秋的账号交给孙翔,与嘉世强行解约的晚上,陶轩没有下去。

苏沐橙说“等老板来了再说”的时候,陶轩从楼上看下去,他其实隐约听见了这句话,他也看见了叶秋忍不住苦笑起来的脸。

“让我离开,本身就是老板的目的啊。”叶秋几乎是平静地说。

是啊,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他们应该有一个新开始?这难道不对么?不然还看着嘉世赚不到钱,看着嘉世走下坡路吗?

陶轩有些愤怒,然而一瞬过后他又有些意味不明的索然。他生什么气呢?叶秋都要走了,想这些有什么意思。

……叶秋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随手拉上了百叶窗,也隔断了外面的风雪。

 

陶轩为了赶走叶秋,在第八赛季放任刘皓等人将嘉世的成绩带到了保级区。这种烂得令人发指的成绩让嘉世的粉与官方同仇敌忾,恨叶秋状态下滑还不肯走。后来老队长引咎辞时,虽然还是有一大波粉丝哭哭啼啼,可舆论大的声音还是认为嘉世做了个正确的选择,也很期待新队长孙翔的表现。

这就够了。


后来的事情,陶轩没有想到。

他确实没有预料到嘉世真的降级了,孙翔明明表现得不错,打得很英勇,可他们团队赛的成绩居然和上半赛程烂得不相上下。

嘉世一直挣扎在保级区,眼看着真的要降级了。

 

陶轩一时有些慌乱,他没有料想到这个,然后他很快冷静下来。

“你暂时不要出战。”他果决地对孙翔说。

孙翔有些不满,嘀咕两声,却还是同意了。


暂时雪藏孙翔,是为了保全孙翔的名声,这样就牵连不到孙翔身上的商业价值。有了商业价值,次年嘉世就可以东山再起。至于赢,那有什么难的?

他一向追求的就是利益最大化,他也将会做到利益最大化。

陶轩踌躇满志,这样也不错,一个全新的开始没有什么不好。

这一年就这么兵荒马乱地过去了。

 

赛季结束后,嘉世到底还是降级了。

 

 

8

 

嘉世战队在叶秋和陶轩生命中出现的第十年,陶轩还在嘉世,而叶秋已经来到了嘉世的对立面。

 

叶秋——或者说叶修。

陶轩品味着这个名字,隐约回忆起他认识叶秋的第一年,在秋木苏的葬礼上,手臂上系着黑丝带的苏沐橙几乎哭得站不住,叶秋从身后支撑着她,陶轩听见她呜咽着叫了“叶修”这两个字。

只是当时陶轩以为自己听错,现在想想,原来叶修才是叶秋的真名。

陶轩没有怀疑过兴欣战队那个搅风搅雨的男人是别人,他认识叶秋已经那么久了,太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在挑战赛兴欣对嘉世开始之前,陶轩跨过一条马路的距离,来到对面的兴欣网吧,找到了叶修。

 

叶修站在网吧二楼简易的训练室里,手从键盘上抽下来,扔给陶轩一只烟。陶轩看着角落里的烟,又看看叶修,他忽然有种错觉,好像回到了十年之前。当初在嘉世网吧角落里的训练机时他也是这个样子,明明身条抽长了,面容变得成熟,甚至身上披的队服截然不同。可他们的神态却几乎一模一样。

陶轩在一瞬间甚至回忆起了年少的叶秋,这简直有些好笑,他很喜欢当初的叶秋,又真的很厌烦后来执迷不悟的叶秋。现在他的想念又有什么意思?

陶轩本来只是为解决兴欣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而来见叶秋一面,然而真的见到,他又丧失了说服他回到嘉世的动力。

他可从来没成功改变过叶修的主意。陶轩沉默地想。

他离开了兴欣。

 

再后来挑战赛结束了,他第二次见到了叶修。

 

嘉世在挑战赛输了,整个荣耀圈都为之震惊,十年老牌豪门掉级已经让人很震惊,之后在挑战赛中竟然输给一只新队伍,这就更加闻所未闻了。而且这只新队伍的队长正是豪门原先的队长,里头一看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八卦。

媒体像是嗅到肉味的狗一样疯狂挖掘着其中的新闻。

一件件新闻被爆了出来,叶秋的长约十年没变过,他拿的还是十年前那份工资。叶秋离开嘉世是被迫的,出来后还住在一家网吧的储物间,叶秋……叶秋……


叶秋的名字再次和嘉世捆在了一起,却是以这种方式,不得不让人唏嘘。

然而这时的陶轩已经不在意这些扑面砸来的腥风血雨了。

他在嘉世输的那一瞬间,就失去了应付这些腥风血雨的热血。

他打包卖掉嘉世,甚至觉得自己真正地心灰意冷了。

倒不是说输一次就让陶轩无法接受,但是输的这一次竟然是叶修带给他的。它似乎迎头痛击地证明了陶轩是错的。对的人是叶秋。对的人为什么会是叶秋?……那他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赶走叶秋有什么意义,嘉世落到这一步,又有什么意义。

 

他错了么?

陶轩怔怔地坐在原地,他无法给自己那个答案。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把一叶之秋低价给你。”他在兴欣对叶修做过这个承诺,抱着九成的诚意,“只要你开口,叶秋。”

陶轩还是习惯叫叶秋这个名字。仿佛只有这个名字,这个人才与嘉世,与他息息相关。

然而叶秋却拒绝了他的这个好意。

他说:“我要沐雨橙风。”

 

后来他们真的兑现这个承诺时,已经一切胜负分出,尘埃落定,陶轩的心境也与当初大不相同。他们面对着面在将不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的嘉世训练楼下对视,风从高树下吹下来,树叶婆娑作响。

“我要沐雨橙风。”这一次叶秋仍是一样的说法,“你开个价吧。”

陶轩怔了片刻。

他这一次终于选择以叶秋的视角来看他的选择:

 

嘉世没了,苏沐橙当然要转去兴欣。叶修要沐雨橙风,这是为了他那只新队伍考虑,他还是认真地想要继续打,他还想让自己的新战队去争夺冠军……他到最后居然还是只想着这一点。

他竟然还是这个样子。

 

明明离他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年。

明明他们都经历过了人情冷暖,世事变更。

明明……明明……

 

陶轩过了很久才扯出一个笑容,点头说:“好。”

 

 

 

9

 

陶轩开出了四十五万,那是他在最初给沐雨橙风开的价格,叶秋没有说什么,这笔交易就这么成交了。陶轩终于割断一切选择出国了,在他和叶秋认识的第十年的末尾。

他将沐雨橙风给叶修的时候,最后祝了一声他得偿所愿。

这一声“加油吧”,他也说不出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对叶秋,几分是对叶修。

叶修笑一笑,说:“好。”

 

他们再见过一面,陶轩去告诉叶修他要出国了。叶修也祝了他一声,他们都没有提及过往,也没有多提及将来,陶轩忽然发现,除了嘉世他们原来真的无话好说,然而嘉世,现在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嘉世了。

陶轩有些尴尬地对叶修笑了笑,短促的点头致意后提起行李离开了。

换牌、安检、登机……

他坐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

 

叶修如果此时抬头,也许能看见机尾云消散如烟,像是马车离去后的一段尘埃。

白驹过隙,何其匆匆。

 

后来的事情陶轩就不得而知了。

 

那些事情事实上也与他无关,他在国外努力站稳脚跟,忙得晕头转向,一年之后才为了跑某个项目坐飞机回国开会。

飞机上,陶轩的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近期的电竞杂志。

多稀奇,他分明早已离开这个行业,也丝毫不打算再与它有任何牵扯,如今从事的事业更与此毫无干系。但陶轩还是在飞机的书报间一眼挑中了这本杂志,仿佛他的宿命仍与它息息相关。

 

他盯着腿上摊开的这本杂志,翻开它时他再次看见了那些熟悉的名词,一瞬间像是被拳头猛地砸中腹部,一切前尘往事仿佛扑面而来。然后陶轩定住神,看见了专题报道中间那个熟悉的身影。

兴欣夺冠。

 

兴欣夺冠?

叶修赢得了冠军?……叶秋赢得了冠军!

陶轩的目光久久定格在那张冠军战队的照片上,久久难以移开。

 

他忽然觉得命运有些有趣,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叶秋问他这只队伍是不是冲着冠军去的?陶轩说当然,叶秋说那正好,他也想要冠军。


后来发生了什么?后来发生了整整十年离的合聚散,陶轩回首看时,已经远离了本初的那个自己,而叶修如今也去了一个新的战队,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涯。

但叶修终于还是又拿到了冠军。

 

陶轩怔了很久,慢慢地取下眼镜,回过头看舷窗外。

那里是一片云蒸霞蔚的纯白。

陶轩看了许久,直到眼睛经历雪盲一样的刺痛,才终于闭上眼笑了笑。

 

为什么他始终初心不改?……还好,他始终初心不改。

 

祝君前程似锦。

 

 

END

 

去年参与启明本的叶粮食文。

仍希望你一生前程似锦。



“他们说,你是主角嘛,”小姑娘很不爽:“有什么不可以见人的呢?接着,就用放大镜对你的一举一动三百六十五度地挑刺。”

“今天说落魄时的你没打理发型,明天说一心输赢的你不近人情。”

“他们真讨厌,你根本不是那样的。”

叶修忍不住笑了。

小姑娘怔怔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啦。书上说,你不介意有人黑你。”

叶修又笑了起来。“既然是主角,当然要配得起这种考验了。”

“可是,”她不甘心地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你的好。”

“如果听说过我名字的人,都知道我做了什么,”叶修说,笑了一下:“我将无比荣幸。”

“因为我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无愧于心。”

别的不说,之前就听说阅文卖周边给作者的分成约等于没有,希望大家以后直接打钱给蝴蝶蓝,别老惯着官方了ˊ_>ˋ

打火机:

《全职高手》的主角换人了?


我啰嗦几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认为所谓官方对叶神不上心并非只因为广告这一件事。全职高手动画叶修兼用卡占比最高,崩得最多(各种意义上的),性格人格塑造可谓糟糕透顶,足见官方对这个人物既没有喜爱也没有上心。官方微博发海报图,叶修连个单独的海报图都捞不到——在其他人都是单人的情况下。现在又来这么一出,这个月还是叶修生日。还有其他许多细碎的小事,或许你们以为不是什么,然而我玻璃心,我小题大做,我心灰意冷,我不知道我花那么多钱为什么只换来官方对叶修这样的对待。我读惯了《全职高手》这本大男主起点小说,他不被捧在最高处我就受不了。

微博上我已经和官微私信。新订的正装立牌还没发货,我现在就去投诉一通,然后退货。其他的,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了。

蝴蝶蓝的存在是我唯一没有删号一走了之的理由,5月29日他还要发叶修的总结,我很期待。以后有钱都会直接打赏给虫爹了,再给所谓官方花一分钱,我是傻逼。

黄叶-同学,看片吗?

魏琛问:“看片吗?”

黄少天:“……”

黄少天:“看!”

 

蓝雨是荣耀大学一间男生宿舍的名字。

黄少天是荣耀大学大一的学生。

 

在进入荣耀大学学习之前,黄少天听说荣耀大学有妹子,有很多漂亮的妹子。

黄少天也听说荣耀大学很大,非常非常大。

但是没有人告诉黄少天,妹子们的宿舍会离他的宿舍很远,天涯海角那么远。

 

蓝雨宿舍门口的招牌上,不知被哪位前辈用黑色签字笔加了一行“别名蓝雨和尚庙”。

欢迎光临。

 

高中在寄宿男校上学的黄少天拉着他现任室友,以及前任高中班长喻文州的手,泪流满面。

 

魏琛也是他们宿舍的一员。

魏琛和黄少天同系,今年上大三。

第一次见面时,黄少天拉着行李箱的杆,站在魏琛身后看他打了一局竞技场,黄少天越看越是内心充满了震撼。

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猥琐的人。

 

男人和男人的友情还需要别的联系吗?不需要。

三天之后黄少天和魏琛就达成了狼狈为奸的良好关系。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喻文州因为学生会的活动打了个招呼,说要在外面睡,黄少天的宿舍一共只有三个人。喻文州不在,就只剩下魏琛和黄少天两个人。黄少天和魏琛打了一局竞技场后,起身说去洗了澡。

荣耀大学硬件设施很好,蓝雨宿舍每个宿舍都是独立卫浴,黄少天还哼着歌洗了个头。

黄少天用毛巾擦着头发出来时,看见魏琛带着耳机,压着电脑盖,椅子腿翘起来后两只,眯着眼看着黄少天。

 

“……?”

魏琛神神秘秘地说:“少天,你看过片吗?”

 

世界上有没有男生没看过小电影?

可能有吧。魏琛说,那一定是个幸福的家伙。

黄少天深以为然。

 

黄少天绝对不是个幸福的家伙。

他印象中自己上一次跟女孩子当同班同学,还是单纯的小学。

任何一个小男孩都喜欢跟小男孩玩,如果他觉得自己喜欢某个小女孩,那是万万不能见人,一定要在男孩子的起哄里拽她的小辫子。

黄少天更可悲,他都没拽过小女孩的小辫子。

 

虽然黄少天因此在小学的女孩子里人缘不错,偶尔还会被脸红的小女孩发一颗水果糖。

但从初中开始一直在男校寄宿的黄少天一想起此事,还是悲伤得无可附加。

叫你纯,叫你纯。

 

黄少天虽然偷偷摸摸地看过小黄片,但是以前毕竟是住寄宿学校,机会实在很少。

所以他只犹豫了十秒钟,就高兴地答应了魏琛。

 

两个人达成一致后偷偷地关了灯,在昏黄的台灯下猥琐地围成一团。黄少天看着还在预加载的电脑屏幕,心里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

“谁、谁的?”

魏琛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波□野结衣老师。”

黄少天假装自己听说过这位老师,拍案叫了声好。

 

魏琛的收藏不少,不过看黄少天还是大一,一看就没见过世面。虽然魏琛自己也是处男,还是关照小弟,选了个口味轻的文艺小电影放了起来。

按道理来说没有什么问题。

但这件事让黄少天事后怎么想怎么亏。

因为他们还在紧张地看着电影里的老师,老师说着似曾相识的岛国语言,连衣服都暧暧昧昧地没脱完事,敲门声忽然“咚咚”地响起来了。

 

“同学,你好,查寝。”一个男声在宿舍门口说,“同学?有人在吗?同学?”

黄少天差点从凳子上滚下来。


**

 

“这位同学,不要紧张。”

方锐拿着笔敲了敲桌面,道貌岸然地说。

 

黄少天不想紧张,但是任何一个男孩子在第一次跟室友看片就被校风纪办抓个正着时,都会不可抑制地紧张的。

黄少天说:“哦。”

方锐坐在桌子后,翻开了小本子。

黄少天看着他的小本子,终于忍不住问:“哥们,我会被以什么方式昭告天下?”

“……”方锐说,“同学,你想多了。”

 

方锐第一个问题还没问,办公室的门被不紧不慢地敲响了。方锐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黄少天看见门口来了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男生跟方锐咬耳朵说了几句话,方锐抱怨地大声“啊”了一声,那个戴眼镜的文雅男生挠了挠脸颊,摇摇头,方锐夸张地叹了口气。

“真麻烦啊!”方锐说。

他们俩走前,方锐对另一个男生说:“你先坐里面等我会吧。”

那个男生正贴门站着,方锐这么说,男生就说:“唔?唔。”

 

等死的感觉——真是不好。

黄少天看着天花板想。

一个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在一片安静中没事好做。黄少天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偷偷地瞄了瞄坐在旁边的男生。

男生托着腮坐在黄少天旁边,一脸走神的样子。

 

黄少天首先下意识把目光投注到他的手上,黄少天敢打赌,任何人看到他,第一注意到的都绝对是他的手。男生的手长得只能用世界上最美丽的词汇形容,手掌薄,手指细,白皙粉嫩,指甲圆润得简直……简直像个女孩子。

妈呀,我居然在蓝雨和尚庙碰上女扮男装的校园偶像剧了?

黄少天忍不住想。

但黄少天很快就从梦里清醒过来了。旁边的男生剪着不长不短的头发,眼睫毛也不长不短,眼睛倒是很黑,不过黑眼圈也很黑,脸颊苍白,表情懒散。

唉……完全一副正常男人的样子嘛。

 

黄少天正在用科学的眼光观察时,却看见男生突然侧过头,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男生不紧不慢地说:“同学,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

偷窥被捉个正着,黄少天好尴尬。

不过黄少天是什么人?高中学生会宣传部部长当年毕业前,哭着喊着也要黄少天留下,话里话外差点要把黄少天捧成他们部的满天神佛救世主。黄少天简直是一台行走的搭话机。

黄少天地哈哈笑了两声,严肃地问:“同学,你知道我在看什么吗?”

男生问:“什么?”

黄少天从容地说:“我在看我未来的哥们儿。”

 

“……”

男生打量他半天,终于“哦”了一声。

黄少天趁热打铁,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呀?我叫黄少天,我是大一的学生,你大几啊?”

男生说:“我叫叶修。”

黄少天亲热道:“叶修,这个名字挺好啊,我看我就叫你老叶吧。”

男生说:“哦?好啊。”

 

黄少天一时无话,他想了一下,忽然眼珠一转,拉着叶修的手臂压低声音问:“对了,老叶,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叶修说:“什么怎么进来的?”

黄少天说:“就是这个办公室啊。”

叶修认真地看了看黄少天一眼,说:“走进来的。”

黄少天捧场地笑了两声,这个哥们儿还挺幽默。

他终于没忍住,小声地在叶修耳边问:“你也看了片?”

 

**

 

叶修下楼的时候,苏沐橙正在他们宿舍下面等他。

他们男研导宿舍是两人间,人不多,但个个都是二十五六如狼似虎的单身狗。笑话,不是单身狗,都这把年纪了谁还住校,不都出去跟女朋友同居了?

 

叶修先看到了苏沐橙。

她今年刚上大一,一头长头发挽起来,穿淡粉色的裙子,眉毛画得弯弯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背后简直闪耀着校园女神四个金光大字。

军训的大太阳都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要不然怎么说女神就是女神,天生丽质。叶修在心里啧啧称叹。

苏沐橙身边围着几个给学妹献殷勤的愣头青,苏沐橙脸上温柔地笑着,叶修看出她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咳。“

叶修敲了敲墙壁。

苏沐橙眼睛一亮,说了句抱歉,跑到叶修身边。

老几位看了过来,看到叶修,都蔫了。

 

“我靠,老叶,你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的。“其中一位苦着脸问。

“不厚道,脱单居然瞒着兄弟。”

“开学才一个月,下手够快啊。”

 

“滚。”叶修笑笑,说:“这我妹。”

 

苏沐橙当然不是叶修亲妹,看两个人的姓也知道。

苏沐橙是叶修高中同学的妹妹,那位高中同学也是荣耀大学的,学计算机,本科一毕业就拿某奖学金项目出国了。

走之前按叶修的话说就是哭着把他妹托孤给了叶修。

 

叶修说:“你懂的。“

同学说,“周扒皮,等我死了,我的游戏装备都是你的。“

叶修说,“。。。“

同学说:“现在我还能在帝国主义国家勉强苟延残喘,你先等两天。“

叶修冷冷地说:“你说你来回机票一万块,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同学说,滚滚滚。

 

话虽如此,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叶修挂了电话就主动申请去当了苏沐橙班的班导。

本来年级就缺人干活,他一申请,立刻就上位了。

苏沐橙新生报道那天,新上任的叶班导上阵帮她把行李箱从楼下搬到楼上。苏沐橙住五楼,小姑娘箱子里也不知道装了多少瓶瓶罐罐,叶修搬完差点去掉半条命。

苏沐橙过意不去,说请叶修吃饭。

叶修说,“有钱自己去买点好吃的,这么瘦了还减肥呢。“

苏沐橙想了想,笑了:“咱们用我哥的钱吧。“

很好,这就大不一样了。

叶修立刻欣然同意。

 

晚上,两人刚在外面烧烤摊子吃到一半,叶修手机就响了。

一看电话,校风纪办的。

苏沐橙咬着涂了孜然的面筋,抬眼看着叶修。

叶修接了电话一听,哦,是熟人。

方锐。

 

叶修本科的时候是校风纪办的,现在的负责人方锐还有部门干将包荣兴当初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叶修今年研一,现在也不过二十二岁。一接起来,两人习惯性插科打诨半天,苏沐橙在旁边听得直笑。方锐一拍脑袋,说:“哎,老叶,你先过来领个人。“

“谁啊?”

“名字我忘了,反正是你们班的。”方锐说,“你先过来再说吧。”

叶修说,“行。”

 

叶修到办公室的时候很不巧,方锐有事要出去,叶修进来一看,一个还没照面过的新生坐在里头。

这就是我们班的了吧。叶修心想。

两人一搭话,新生就自来熟地连珠炮似的说了起来。

这人还挺好玩。叶修心想。不知道他是干了什么进来的。

 

——哦。

原来是私下接受了青少年两性教育。

叶老师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波澜壮烈。

现在的年轻人撸管都不懂得锁门吗?傻小子智商堪忧啊。

他看着黄少天,黄少天也看着他。

 

看这张纯洁无瑕的脸,叶修忍不住真诚地问:“好看吗?”

 

**

 

黄少天要委屈死了。

他可是真没想到他们班班导长得那么显小。不然他打死也不会跟叶老师分享自己的看片心得。

一想到这里黄少天更委屈了,什么心得,他根本什么也没看到。

亏死了。

 

之后的事情就可以用一句惨来形容了,黄少天本来觉得他今天已经很流年不利了,但是方锐回来跟叶修一搭话,黄少天眼前就是一黑,我靠,今天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马太效应了。

凡倒霉的,就让他更倒霉。

这货居然是未来四年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班主任!

 

“那我先走了。”

方锐说完推门出去了,叶修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黄少天此刻无比希望自己是只鸵鸟。

 

叶修过来拍了拍黄少天肩膀。

“走吧,同学。“叶修一脸和善。

 

叶修熟门熟路地带他回了宿舍。

“叶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宿舍在哪儿?”黄少天亡羊补牢,亲热地表达着自己对英明的班导的敬爱。

“叶老师?”叶修看着黄少天,明知故问,“不是老叶吗?”

黄少天:“……”

黄少天结结巴巴。

“好了,不逗你了,你们宿舍里我有认识的人。”叶修笑着摇了摇头,敲起了门。

 

魏琛居然已经回来了,黄少天怒,靠,你不是主犯吗?

魏琛居然跟叶修以前也是同学,黄少天怒,靠,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靠,他们居然还是一个工会的!

黄少天躺在自己的上铺,听着下面两人插科打诨,心情真是生无可恋。

 

叶修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朝黄少天笑了一下!

黄少天想暴打魏琛,至少要把自己的冤屈说上三天三夜,但是黄少天跪给了现实。

他现在急需要在看透了自己黄暴内心的班主任面前挽回一下自己摇摇欲坠的形象。

“老鬼,给我老叶游戏账号!“黄少天锤了锤上铺的床板。

 

“谁?”

“老叶!“

 

什么玩意?魏琛一脸懵逼。

你和叶修才认识才一晚上,这就叫上老叶了?

 

**

 

“少天加了咱们工会呀。”苏沐橙买了根冰淇淋,一边挑颜色一边问叶修。

叶修说:“是呀。”

 

这时候距离叶修和黄少天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军训过后黄少天等大一新生终于稍微松快下来,女生宿舍还在讨论怎么美白,男生宿舍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一片打游戏之声了。

黄少天就加了叶修当会长的荣耀大学工会。

 

“是那个叫夜雨声烦的是吧,我看他玩得挺好啊。“

叶修嗯了一声,纳闷:“你什么时候都叫上少天了?“

 

哎呀。

“嘻嘻。“苏沐橙转了转眼珠,“你不知道,他刚开学的时候向我套你消息呢,连着帮我们宿舍买了好几天的饮料。”

“哟,”叶修说:“大小姐,你这是双面间谍啊。”

苏沐橙眨了眨眼,“不能说吗?”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就好,”苏沐橙笑眯眯地说:“你也觉得他挺好玩的吧。”

 

是吗?叶修接过苏沐橙递给他的一根单球冰淇淋,咬了一口。

嗯,确实挺好玩的。

黄少天游戏玩得好,PK随叫随到,晚上仗着男生宿舍离得近,还总买叶修喜欢的那家夜宵来贿赂叶老师——好吧,现在叶修总算知道。黄少天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哪家夜宵的了。

这么个能打游戏好基友,谁见了不喜欢啊。

黄少天买的夜宵,叶修也吃得心安理得,转头回请黄少天了几顿好的。

 

不过转眼这都一个月了,叶修琢磨着黄少天也该明白自己没打算怎么着他了吧。

都是男的,谁还没心知肚明的看过点艺术片啊?

 

——叶修心里这么想,趁黄少天军训的时候,却换了个阵营小号,在野外守了魏琛好几天。

“老魏你说说你,怎么就守不住寂寞呢?是不是平常太闲了?”叶修说,“让哥来教你怎么做个纯洁的人吧!“

魏琛说:“靠,要打就打要杀就杀,休想侮辱老夫的人格!”

 

叶苏两人聊着天从叶修宿舍楼下来,从北门出去。荣耀大学北门外面热热闹闹一排商场超市,附近还有条美食街。

叶修陪苏沐橙逛完了街,大小姐东西没买几件,沿路倒是买了好些乱七八糟的小吃,最后一根冰淇淋吃完,终于说吃撑了,要走走消食。

那就走吧。

两人沿着校园林荫路往上走。

 

消食走哪儿不是走啊?叶修走前面领路,苏沐橙玩着手机跟在后面。

然后,等叶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黄少天他们宿舍楼下。

叶修:“……”

 

“呀。“苏沐橙从手机上扬起脑袋,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你还真挺喜欢他的嘛!“

 

叶修顾左右而言它:“有吗?“

苏沐橙笑眯眯:“没有吗?”

 

叶修心想,还不是两个人宿舍楼离太近了。

叶修住的嘉世宿舍楼是北苑第一栋,黄少天住的蓝雨宿舍楼是北苑第二栋,两栋之间步行距离最多三分钟。

叶修是个标准的宅男,上了大学之后基本进化成了蜗居动物。日常娱乐除了宅在宿舍玩游戏之外就是搞科研,自打当了研究生,生活更是宿舍和研究室两点一线。

因为最近经常请黄少天吃饭变成了三点一线,叶修走的时候没留意,一顺路就拐过来了。

 

叶修说:“傻笑什么呢。”

“哪有傻笑~”

“走了。“

苏沐橙笑眯眯地看他一眼,说,“我累了,不走了,我要回去了。“

 

女生宿舍在坡上的南苑,离蓝雨和嘉世都很远。叶修装傻:“那我送你过去吧。“

“你呀,”苏沐橙说,“不用了,我去找云秀玩。”

楚云秀这个名字叶修从苏沐橙口中听过多次,知道这姑娘是大二学生,跟苏沐橙以前是网友,现在进阶成了闺蜜。

叶修说:“行。”

苏沐橙走了之后,叶修在原地琢磨了一下。

 

反正下午也没事,来都来了,就去玩弄一下黄少天吧。

 

**


“叶老师?“叶修敲响黄少天宿舍门之后,应门的确是一把温和的声音。

这声音叶修也很熟,知道是黄少天和魏琛宿舍里第三个舍友,喻文州。

喻文州长得清清秀秀,一脸书卷气,从门里露出一张脸。

喻文州看到叶修,笑着招呼了一声:“叶老师,您来找少天啊?“

 

喻文州嘴上说的是,您来找少天啊?心里想的是,您又来找黄少天啊。

这一个又字,真是道尽喻文州开学以来内心的冷漠。

 

“对啊。“叶修倒很坦然,探头一看:“哟,就你一个人在?“

“魏学长今天有课,“喻文州笑眯眯地说,”少天跟人出去打篮球了。“

“打什么?“叶修一愣。

 

叶修怀疑自己听见了人生里一个仅次于“挂科“的陌生词汇!

“打篮球。”喻文州说。“咱们院最近跟别的院有比赛。少天高中的时候是篮球队的,就去报名了。”

“叶老师,您要不要去看看?”

 

——我居然真的来看了。

叶修站在篮球场旁边的树荫里,内心吐槽自己。

 

这大概是叶修十几年来第一次踏足篮球场。

上一次,呃,好像还是他幼儿园的时候和叶秋一起玩拍皮球吧?

叶修回忆了一下,他和叶秋小时候灌篮高手余温尚在,一个个小男生都觉得自己打起篮球来帅气非凡。在他们幼儿园是很热门的运动。

小男生打篮球很大的动力,在于觉得周围会围着一圈小女生看着自己的肉体尖叫。

不过他们长大了就会知道,小姑娘们根本没有没对男同学的肉体抱有不切实的幻想。

 

今天还不是正式比赛,篮球场更是周围只零零星星有几个观众。

叶修班上倒是有几个女同学在看,看到叶老师出现,诧异地过来问好。

叶修说:“都好都好。”

 

“叶老师来干什么呀?”

“不知道啊。”

“没听说啊。”

几个女同学偷偷一讨论,得出结论,叶老师是来关心班级要上场的黄少天同学的——其实也没有说错——热心的女同学们立刻热情地邀请叶老师一起坐下来看。

位子不多,叶修说,你们坐,你们坐。

他自己就站着看。

 

黄少天个子不算拔尖,但也不矮,仗着身体灵活技巧精湛,在球场上穿梭得像只白鸟。他背后是个5,叶修这样的门外汉,也一眼就锁定了他。

5号被几个人盯防,他也不焦躁,逮着空子投出几个助攻后,一跃而起投进了一球。

“哐当”一声,篮球砸进篮筐,又落下了地面。

 

叶修对体育运动的兴趣,说实话基本上一点没有。

但是在黄少天投进那一个精彩球,被队友抱起来,得意地往旁边看,正好和叶修对上目光的时候。

黄少天一瞬间傻了,但是很快兴奋地向他笑起来的时候。

黄少天满眼晶亮,笑着朝他大声叫“叶修”的时候……

叶修感觉突然之间,心脏好像重了一拍。

他口干舌燥。

 

我靠,我这什么毛病?时隔多年的灌篮高手综合症?

叶修立刻感到了紧张。

 

**

 

“拿着。”

叶老师半场出去给同学们买了一箱冰水,自己拿了一瓶,拧开瓶盖交给刚换好衣服的黄少天。

 

黄少天接到叶修投喂的冰水,傻了一下,才赶紧接了过来。

“你买的?”黄少天问。

“是啊。”叶修说,“慰劳一下体力劳动者。”

“滚滚滚。“黄少天骂了一句,脸上居然乐滋滋的。

 

两人一路沿着林荫路走上去,一路上黄少天抬头猛灌饮料。

怎么那么渴?

叶修很纳闷,深深觉得自己低估了体育活动的劳动量。

 

于是上楼的时候,叶修额外关心了一下黄少天:“少天啊,你们的比赛什么时候比?”

“啊?下个月才开始。”

“哦。“

叶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对篮球完全不了解,也就没多问什么能不能赢的问题。

到时候去帮黄少天打气呗,叶修心想。

 

黄少天瞥了他一眼,倒是兴奋起来,跟叶修叽叽喳喳说了一堆。          

这规则,那规则,你知道不知道Blablabla。

到宿舍门口黄少天还意犹未尽。

“开门吧。”叶修说。

“哦”了一声,一摸口袋,黄少天突然傻眼了。

 

“老叶。”黄少天脸色严肃。

叶修说:“嗯?”

“哈哈,我没带钥匙。“

“……”

 

叶修后知后觉想起来,当时喻文州说等下要去学生会办公,魏琛下午又是大课,两人都是晚上才能回来。

他把这话对黄少天一说,黄少天更加郁闷。

“下楼借钥匙也行不通。我没带学生证。“黄少天郁闷。“我还想洗澡呢。”

“去我那洗吧。”叶修想了一下说。

 

叶修有种错觉,一瞬间黄少天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叶修其实是有舍友的,舍友就是那位一开学就去外国参项目的苏沐橙哥哥。他人是走了,床铺还留着。

所以叶修宿舍里其实常年就他一个人,爱带谁去带谁去。

这么优良的条件,可惜了叶修是条单身狗。

 

黄少天眼尖,从他垃圾筐里还看见自己昨天带的夜宵烩饼的包装盒,心里还挺高兴。

 

“你去洗吧,刷我的卡。“

叶修浑然未觉,开了电脑开始玩游戏。

黄少天“哦“了一声,去里面洗澡。

 

外面叶修打游戏噼里啪啦,里面黄少天洗澡水声哗啦哗啦。

叶修隔着耳麦听见水声停了,黄少天的声音大叫起来:“老叶,江湖救急!”

“干吗!“

“我没带衣服换!”

“……”

叶修心里琢磨着,靠,这还把不把我当班导了。

一边认命地站起来给黄少天找自己新买的衣服。

 

黄少天穿着叶修的衣服,擦着头发走出来,叶修瞥了一眼,觉得黄少天脸上莫名其妙有点红。

叶修疑惑地问了一句:“水这么热?“

“啊?”

“你脸都红了。”叶修指出。

 

“……呃,“黄少天虚伪地说,”哈哈,好烫好烫!烫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浮夸地拿了本叶修的书当扇子扇。

“哦,”叶修不疑有他,“过来一起吹风扇。”

 

黄少天自己拉个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凑近了风扇,偷偷看着叶修。

风扇的风吹到脸上,凉丝丝的,他好像真的没那么热了。

呸,本来也不是热的。

 

——都是因为你,好吧?黄少天郁闷又窃喜地想。

 

黄少天早就发现了,叶修在打游戏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

眼睛凝神盯着电脑屏幕,漂亮的手指敲打键盘的动作像是在弹钢琴。叶修那样子特别好看,跟他平时懒懒散散的样子一点不一样。

黄少天特别喜欢。

 

前段时间黄少天专业课上有个问题问他,叶修先逗了他两句,可是真正给黄少天讲解起来的时候,也是这种很认真的样子。

眼睛亮亮的,很认真,嘴角却有点笑意。

 

黄少天心头猛地一跳,他突然发现,他有点喜欢看这样的叶修。

 

从一点点喜欢,到很喜欢。

 

黄少天还记得一开始他缠着老叶打游戏目的挺不单纯,就是为了跟班导套近乎。

后来是哪天开始真的觉得跟他一起PK很好玩的了?

跟个大男人一起打游戏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没有三角恋没有千里送,连校园818都上不了。

黄少天觉得自己真是有病了。

最有病的是白天看到叶修来看自己打篮球的时候,隔着几步之遥,叶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自己,那样子让黄少天心情又漏跳了一拍。

 

我靠,感觉自己要完。

黄少天偷偷地在心里捂脸。

 

“……你盯着我看干吗呢?“叶修纳闷地问。

黄少天回过神来,立时有点慌:“扯淡,谁盯着你了?”

“你啊。”

 

“滚。”黄少天一心虚就喜欢胡说八道,“凡事要讲证据,你有证据吗?“

“叶修你一个当老师的,懂不懂什么叫以身作则?”

“呵呵。“

 

好在叶修也没真放在心上。

“你还玩不玩?”叶修退掉游戏登陆,摘掉耳机:“我先去洗澡了。”

“去吧去吧。“黄少天此刻巴不得他赶紧走。

 

**

浴室里又是一阵水声,叶修在里面洗澡,黄少天登陆了夜雨声烦,在城里转了一圈,觉得心猿意马。

黄少天心猿意马绝对不会自己憋着。

 

他忍不住在他们工会里问了一句:“我最近好像有点奇怪,谁知道我这是怎么搞的?”

“?“有人问。

“看到某人会莫名其妙心跳加速。”黄少天虚情假意地说,“你们说我是不是病了啊。”

 

一片冷漠。过了好一会儿,沐雨橙风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臭丫头。

黄少天假装没看见。

 

又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叫石不转的牧师冒出来说:“一半概率是因为你喜欢她。”

这谁?黄少天想。

夜雨声烦说,“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是你真的病了,突发心脏病,注意身体。” 石不转说。

 

沐雨橙风说:“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雨声烦说:“………………“

 

“哟,聊什么呢?“身后叶修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黄少天吓了一跳,差点下意识去挡屏幕。

 

叶修盯着屏幕上聊天记录看了一会,轻松地说: “哦,聊心跳啊!这说的不准。”

黄少天纳闷地问:“哪里不准?你不要偷看我聊天。”

“谁偷看了,我这是光明正大地看。“叶修不屑。

 

叶修没再理黄少天,直接用夜雨声烦回了句“你这不准。”

黄少天急了:“靠靠靠,别用我的号!”

“为什么不准?”石不转疑惑。

“就是不准啊。“

“你看,就比如我吧,我今天就因为一个男生心跳加速了一下下。”叶修说。

沐雨橙风说:“…………”

她好像已经不想看了。

石不转沉默了一下,说:“哦。“

本来以为是单纯的秀恩爱,没想到居然是出柜现场?石不转陷入了沉思。

 

“我靠,你因为谁心跳加速了?“黄少天看到这里憋不住了,大声质问。

“还有谁?”叶修疑惑,“不就是你?”

“……”

黄少天一瞬间差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我在说什么?

我在哪儿?我是谁??

 

“我今天不是去看你打篮球了吗?你忘了?“叶修继续说。

黄少天脑子里一团乱麻,心里怦怦直跳,嘴里还不忘虚张声势假作不情愿,“好你个叶修,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对我心动?”

叶修疑惑:“你那么激动干嘛?不都说了不准吗?”

“什么!”黄少天一听立刻忘了虚张声势,“凭什么不准啊?“

 

石不转好像终于缓过劲来,说:“等等。”

两秒之后,石不转贴了一段百度百科。

两人定睛一看,写的是:“爱情由情爱和性爱两个部分组成,情爱是爱情的灵魂,性爱是爱情的能量,情爱是性爱的先决条件,性爱是情爱的动力,只有如此才能达到至高无上的爱情境界。*”

沐雨橙风:吃惊.jpg

夜雨声烦:“?????”

 

石不转:“重点字:性爱。”

夜雨声烦:“…………”

 

石不转很淡定:“出于科学严谨的研究态度,为了探究你的心跳加速只是普遍冲动还是特定冲动,我建议你去看些特殊艺术作品。”

“什么叫特殊艺术作品?”

“就是黄片。”

黄少天和叶修:“。。。”

 

石不转:“看的时候,你可以认真观察下某些时候自己是否会想起他。”

石不转发了个:“撑同志,反歧视“的表情包。

石不转:“就是这样,下了。”

 

整个工会频道不知何时起,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黄少天默默关掉了游戏。

两人面面相觑。

“那个……“黄少天觉得自己耳朵忽然有点红。

 

“要不,“叶修目光漂移,”试试?“

 

**


魏琛收到了一条手机QQ,来自夜雨声烦:“老鬼,你有没有特殊口味的片子?“

 

魏琛一惊,继而大乐:“出息了啊,都会点菜了。你要什么口味?“

“捆 绑,NTR,口口口,老夫这应有尽有。”

“你要什么随便说。“

 

夜雨声烦:“……那我就直说了。”

“师生的基片你有没有?”

 

**

 

次日的校园论坛,一栋千层高楼拔地而起。

“大庭广众下大谈性 爱!风云学弟工会频道出柜实录,撑同志,反歧视,818我们学弟的对象究竟是谁?[1][2][3][4]”

 

END


仙侠梗

 @还是alaiyeshi 艰难地找了出来0.0


少天是剑修,修炼冰诀心法。

 

他刚跟叶修认识的时候,两个人还远远没有得道。

那时候黄少控制不好寒气,走哪儿哪儿满地飘冰渣子。境界不够的人就不敢接近他,黄少天性喜热闹,觉得这样好烦。

最烦的是叶修修的是众生道,喜爱人气,老嫌弃他说冻死了,不想跟你走一块。

黄少生气。

 

后来黄少境界渐高,逐渐能控制自如。

得道之后,他更是只用一把剑就能翻云覆雨,很少再用自己根本的冰系心法。

所以千百年前的这段旧事其实黄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后来嘉世内乱。

那天星斗倒转,银河忽然转向嘉世仙山,似乎有人图谋不轨,想要借天之力。人心惶惶中忽然一道法阵从内封住了山门,打断了恐怖力量的凝聚。

雷霆烈火在山头闪烁,兵戈之声隐隐不绝。

嘉世乱了。

 

黄少天匆匆赶到门头。

他看此情况心里一沉,他一眼就认得出封山法阵是叶修的手笔。

 

他还在里面!

 

众人砸破法阵时已经晚了,黄少天只寻到了被藏起昏迷过去的苏沐橙,和虚空中叶修飘渺难见的一点残魂。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魂魄,只是一片晶莹的波光,渺小的碎片。

 

“……”

王杰希看了,也是一声叹息。

黄少天望着掌心的残魂。

“恐怕很难。”王杰希没有明说。

黄少没有说话。

 

他将这道残魂护了又一个千百年。

残魂需要温热的环境恢复,还需要得道之人的心血镇定。

 

苏沐橙在嘉世一役中受了重伤,自己都要去转世,黄少在她走后,直接将叶修残魂养在了自己心头。

黄少天这时才意识到因为冰诀的关系,他的身体还是冷的,那道孱弱的魂魄在他本该温热的心头血里,却像是烛火在寒冷中颤巍巍地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黄少天咬牙,直接去了仙界气温最灼热的火山,在那里建了个小屋。

 

门前火焰的桃花在门口每日灼灼燃烧。其实因为功法相冲,黄少感觉很不舒服,而且火山少有人来,他觉得很寂寞。

这些抱怨,他总有一天要跟叶修说的。黄少天想。

 

还好,在合适的环境里,那道魂魄终于平静下来。

 

岁月如河,不知道多少年。终于有一天黄少突然感觉心头一动,胸怀中那道残魂有所异动。

它脱出黄少身体,向着下届凡世投去。

 

又是不知道多少岁月后,黄少天忽然察觉到凡间似乎有叶修的气息。

他飞剑来到十丈红尘。

在心情剧烈震荡中,他似乎又要控制不住冰雨外泄的寒气了。

 

黄少寻到江南小镇外时,天气飞寒,冰雪满地。

他看见一个撑着伞的人站在房檐下,似乎正在看雪。

雪落之中,黄少天看得见他的脸上与前世不甚相似的眉眼。但他已经在一刹中认出了他是谁。

他缓缓向他走去,雪飘落在他眉眼上。

 

叶修回头,望着他笑:“我见凡间雪落,就知是你来。”


黄叶-九天

宁为他跌进红尘,做个有痛觉的人。为那春色般眼神,愿意比枯草敏感。——人非草木



“天上是什么?“

“还是天吧。“

 

叶秋还记得叶修五岁时第一次问了这个问题,当时他们正在书房里等先生,两个小孩肩并肩坐,窗户外面刚好伸了第一枝桃枝,粉色的花苞噗得一声绽开,像是一个小小的梦境。

叶秋迷惑地问叶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叶修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叶秋傻乎乎地继续问。

叶修抓起笔,一边画一边说,“我梦见了在天上飞的岛屿,还梦见翅膀大得能遮住大海的鱼。”

叶修眼睛晶亮亮的,高兴地说他看得很清楚,它们都在很高很高的天上飞着呢,可惜他很快就醒过来了,只看到了一点点小片段,不然肯定更好玩。

叶秋看着叶修画出了一纸乱七八糟黑乎乎的东西,没说话。

他偷看了一眼叶修,心想完了完了,我哥傻了。

 

叶修虽然没有傻——他自始至终学什么都学一遍就会,那股聪明劲让叶秋一直暗暗心生羡慕。但叶修又始终不务正业。

先生对他恨铁不成钢,叶秋也对他恨铁不成钢。

“你好好学不就行了。“八岁的叶修在叶秋啰啰嗦嗦的时候无所谓地说。

“什么话!你才是侯府世子。“叶秋仰起头瞪着叶修。

叶修正仰面躺在一棵树上,双手抱在脑后,打了个呵欠。“傻弟弟,你越来越像咱们爹了。“

“你说谁傻呢!“

“谁叫说谁。“叶修朝他一笑。

叶秋气得跳脚,骂混账哥哥。

叶修叼起一根树枝,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

 

叶秋知道叶修又在想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了。

叶秋声音一顿,抿了抿嘴唇,赌气地不说话了。

 

叶秋对他的哥哥一直有种无力感。叶修和他一起诞生,他们明明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但叶修好像总是在想那些叶秋很难理解的事情。

他们家不好吗?

这个问题叶秋一直从小思考到大。

不,他们是京城王府,钟鸣鼎食,父严母慈。父母感情甚洽,对他们兄弟也很好。

叶秋一直想摇着叶修的脑袋问他,他们家到底哪里不好?

他们甚至还养了一只看门护院的叫小点的狗呢!

 

后来两人逐渐长大,到长大后,叶修已经很久不说他的梦了,如果不是叶秋太了解他,几乎都要对他完全放心了。

一转眼就过去了十年。

那是叶修和叶秋十五岁的时候,某一个桃花自枝头落下,流满溪水的日子,春光从窗户外面照射进来,一切看起来都很美。

非常奇怪,叶秋午睡的时候忽然梦见了小时候,五岁的叶修严肃地对他说,“我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叶秋心里一紧,“什么事?”

五岁的叶修摇头说,“不知道。我得去找找。”

叶秋傻傻地看着他。

五岁的叶修满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我走了。”

“等等!”

叶秋张口,想对叶修说什么,却一下子惊醒了。

 

就在那个桃花溪水的美妙一天,叶秋听说他的哥哥翻出了王府的高墙,再也没有回来。

 

叶秋再次见到他已经是四年之后了,那时候他听说江湖中有一个叫做叶秋的少年,拿着一竿渔人的钓竿打服了长江沿岸。

叶秋听说时,心里猛一跳。

那时候他领了圣上部下的一件秘事正在苏杭一带活动,他扔下一众下属,连夜骑马去长江口,夜晚江边风雨如晦,叶秋在马上眯起眼,远远地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修隔着雨幕与风声,和他对视了一眼。

叶修对叶秋笑了一笑,用口型说“傻弟弟”。

 

“你什么时候回来?”当晚在渔船上,叶秋忍着摇摇晃晃要吐的感觉,板着脸问他哥哥。

叶修蹲着等船头锅里的鱼煮熟,用筷子戳了一筷子鱼腹,才说:“不知道。”

“……“

“还会回来吗?”叶秋又问,声音淡淡又轻轻的。

叶修默然片刻,又道:“不会了。”

叶秋许久不语。

 

那天过后,小侯爷成了叶秋。

京城侯府的叶修小侯爷消失在了天地间。

雨过新晴,叶修目送着他弟弟的白马消失在渡口,心生一丝淡淡的歉意,却没有后悔。

 

这时候距离叶修离开家已经过了四年。

这四年以来叶修一直在江湖上流浪,寻找着那件他蒙昧中忘怀的事情,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到底是什么,他有种直觉,那对自己很重要。

至于当年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叶修一直没有告诉叶秋,也没有告诉叶府的任何人,他小时候有一次出去游玩,偶遇过一位江湖侠客。侠客一见就说他根骨清奇,见猎心喜,严肃地对叶修说,你愿不愿意学武功?

叶修心头一动,说,好。

侠客说,我也不能白干,既然你不拜我为师,要不你拿酒来换吧。

于是叶修一天给侠客带一壶酒,侠客也教他一招武功。

叶府高高的墙院在叶修九岁的时候,已经不算是阻碍了。

他可以像一只月下飞鸟一样渡过这堵墙壁,但叶修很长一段时间只是蹲到墙上,咬着一根树枝,看着月上中天,看着天上之天,想着连侠客也不知道的事。

“我真不知道“,侠客有天摇头说,”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资质“。

“天赋。“叶修对他说,笑了一下。

侠客哈哈一笑。

“好一个天赋。“

到叶修十二三岁的时候,侠客叹了口气,有些怅然又有些骄傲地说,他已经没什么好教叶修的了。

那晚侠客离开了。

 

江湖好玩吗?好玩。

 

十五岁的叶修离开京城后,沿着长江乘一叶扁舟而下,一路打得各大门派落花流水,一开始还有人不服,后来他用一竿钓钩在长江渡口挑得上门挑衅的二十几个人全数落了水。

几个大汉在水里浮浮沉沉,怒骂不休,叶修坐在船头手拿钓竿,冒头一个敲一下,闻言只是笑笑,敲得更用力了。

 

战时如神……真是斗神!

后来有人忍不住瑟瑟发抖地给他取了个诨号,叶修耳力极好,一听怔了怔。

他像是在哪里听过有人这么叫他。

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叶修忽然有些索然无味。“行了,都滚吧。“

几个不长眼拦路被揍得两眼乌青的大汉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

 

至于之后叶秋的凶名在江湖上又盛了一筹,就不是现在叶修能知道的了。

 

叶秋走后,叶修抛弃了自己的船,买了一匹马离开了江南一带。

叶府在江南一带很有势力,在内陆势力弱了很多。

他也不想为难自己爹和弟弟。

 

几个月后,叶修来到了洛阳。

那是一个古迹斑斑的城市,叶修拴好了马,在茶馆里听了一耳热闹。

 

那是一个五月,满城的牡丹花开到最末一片,红红紫紫,连天蔽日,仿佛满天都是姹紫嫣红。

茶馆里嗓门大江湖人说,某武林山庄庄主要做几十大寿,他十几年前当过白道领袖,山庄就在洛阳城,还待展示天下名珍牡丹花王,要请天下英雄鉴赏。

“那牡丹花王可是前朝宫廷流传出来的传说中的玉雕?“

“正是此物。“八卦人很高兴有人识货。

另一人难免惊叹道,“这是武林正道盛事啊。“

前一人含蓄地笑笑,“正巧门派中师叔也得了张请帖,我到时候也有幸陪师叔前往赴宴,不敢不敢,真是万分有幸。“

另一人说,“这么巧,我师伯届时也要前往赴宴。我也有幸忝陪末座。“

两人说着,对视一眼,火花四溅。

“这花王如此珍贵?不会有不开眼的觊觎这宝物吧?“这时候不长眼的第三人忍不住问道。

两人顿时一起瞪他,“谁敢?到时候天下英雄还不把他剁碎了!?“

……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人互看一眼,顺势互相吹捧起来。

你师叔英雄,我师伯好汉云云云云。真是一团和气。

 

叶修听到这里正是百无聊赖,不免心想,这么巧,不如去看看热闹。

半个月后,叶秋在房梁阴影里坐着,果然看起了这场大热闹。

 

这既是某武林山庄庄主的几十大寿,自然难免献寿礼。觥筹交错,侠士侠女一一奉上礼物。

叶修偶尔看到几张自己曾用鱼竿打败过的脸出现在宴会中,都笑呵呵地奉上了礼物。

哦对,人家是庆寿,自己这热闹不能白看啊。叶修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飞身落地,在托盘中稳稳放了颗今早出门时在街口买的烟叶。

满堂无数双眼睛,竟没有一双瞥见他的动作。

叶修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可惜这颗名贵的烟草最后被不明所以的小厮嫌恶地扔出了门外,叶修坐在房檐上,看得心里暗叹可惜。

 

牡丹花王是一株玉雕花,也是连城珍宝。有九瓣重紫,蕊吐鹅黄,通体色作半透明,光照一转,颜色又有不同。

山庄庄主以之为名,邀天下英雄来观赏。人老而不倒,自然有几分薄德,这场盛宴顿时有了武林盛会的意思。

既是大会,就不会只聊主人,更不会只聊主人的花。

众人恭维主人几句,便闹哄哄将矛头指向江湖中最近兴起的邪道,几个被叶修打败的武林名宿愤愤不平,引着话题说正道应如何如何剿灭邪门歪道,比如某某叶,比如某某黄,比如某某王……

该死,这邪道少年英才怎么突然层出不穷。

真是要命,要命。

名宿们愤愤不平地表示,定要一网打尽,省得他们日后坐大,为祸武林。

叶修听了几耳朵自己的名字,还有些或熟或不熟的大名,心里觉得十分好笑。

他还真的哈哈笑了出来,可惜堂下人声鼎沸,没人听见,不免遗憾。

 

满堂此时也许只有叶修还在单纯看花王。

其他人都热衷于聊八卦。

宴会不做评价。玉雕倒是确实漂亮,叶修欣赏地又看了两眼,打算走人了。

 

轻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在满堂人侧目之前,叶秋先一眼扫过去,发现一柄剑影出现在山庄门口了,宛如一汪秋水。

叶修收回探出去的那只脚,饶有兴趣地看向来人。

从这一把剑往上看,是一张年轻到过分的脸,这张脸甚至可以称之为年幼。

叶修心头一动,握剑人眉下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仿佛寒夜的星辰,仿佛剑尖利芒,那么冷——足够刺伤人心。

但他又是在畅快地笑着的。

 

雪夜仿佛可以在他灿烂的眉峰上消融。

“这是什么宴会,这么热闹?”来人笑嘻嘻道。

 

他一出声,满堂人声陡然静了下来。在座都是武林高手,在他出声前居然没人发现来了个人,可以说是丢人得很了。

人人面面相觑。

有几个人看见来人的脸,互相使了个眼色,都紧紧闭上了嘴。

 

“来者哪位?”庄主站起身来,皱眉道。

那人哈哈一笑:“这不是个赏花宴吗?又不是打架,为什么还要自报家门。“

庄主沉下脸道:“若老夫没记错,似乎未邀请少侠来此。”

“啊?“那人又道,很无辜地说:“可我进来的时候也没人拦着我啊。”

“小厮!”老庄主叫了声。

小厮快要哭出来了:“没看到这位少侠进来啊。”

“我这么个大活人怎么会看不到?”来人故意说,“我不就在这里吗?”

 

“你,你……”再傻也看出这是个来找事的了,老庄主气急。目光一顿,忽得落在他抱在怀中的剑上。那是一柄锋锐得过头的凶兵。

一个名字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庄主声音忽然颤了颤,似气似惧,“你,你是……”

来人大声笑了出来。

“不是刚还在骂我吗?”他笑道,“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叶修听见下面堂中带着惧意与无奈地低声地说着“蓝溪阁“、”黄少天“两个名字,轻轻地摸了摸下巴。

 

剑客来去自如,抱着白玉花盆在夜中奔波了半个城,终于登上一个酒馆的楼顶。

在落足前,黄少天的脚步顿了一下。

黄少天收敛了脸上的高兴,挑眉看着那个来早一步的男人。

那人比他大上一些,看上去有些懒怠。

他坐在一团月色中,仿佛被那朦胧月色衬托。

两人对视了一眼,月色微转,照得牡丹花王变作淡青色,宛如一段轻纱美梦。

“不坐么?”叶修平和地问。

“坐。”黄少天目光闪烁片刻,半晌笑道:“有人请我坐,干什么不坐?”

 

叶修往旁边靠了靠,两人坐在了一起,在一家小酒馆的屋顶两人肩并着肩,身前还放着一盆当世名珍。

月华一度,简直像是两位旧交故友在一起赏宝,画面和谐无比。

 

黄少天注意到叶修身边摆了一坛没开封的酒。

“给我的?”

叶修点了点头,黄少天老实不客气地拎起酒坛,掰开封泥,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了出来。

夏天的风热而燥。黄少天喝了一大口酒,就坛口递给叶修,挑眉微笑:“喝不喝?”

叶修说:”这个我不会。“

黄少天诧异全表现在脸上,他做这个讶异的表情的表情,终于显出稚嫩的本来年龄,两颗明亮的眼珠一眨一眨。

他看出叶修说真话后,笑得快要疯了:“不是吧你?真不会?”

叶修平静:“祖传的,没办法。”

他爹也是一杯倒。

黄少天撇撇嘴说:“那可惜了。有多不会?”

“不知道。也许一杯就能醉一辈子。”叶修随口说。

“一辈子,那可太长了!”黄少天笑着说,自己仰头又喝了一大口酒。

 

天下最无聊的事情也许就是一个人饮酒,然而黄少天正好是最不怕无聊的少年年纪,又刚干了一件好玩的事,兴奋得仰头几乎灌得呛到。

他年纪尚小,很快脸颊微红。

叶修随手从身后扶了他一把,黄少天笑嘻嘻地推开了他的手。

“用不着!”

黄少天喝得半醉,手一放,啪地一声,满地都碎的是酒坛陶片。黄少天眼中如闪烁星辰,忽然毫无防备地倒在叶修身边。

 

“兄弟啊,你白天在那个无聊的宴会上看见我了?”黄少天似乎是半醉半醒地问。

叶修说:“嗯。”

“靠,我就说是那时候暴露的。”黄少天说,“我跑路的时候行踪隐匿得可好了。”

叶修笑了笑。

黄少天是那种自己都能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人,也不管叶修理不理,自己自顾自地都能说下去,“我看老头这花王倒是有点意思,还会变颜色,可惜我就是打算吓吓他,不然摆在我屋子里还挺好玩。”

“兄弟,说实话,我上来看见你可吃惊不小。自从出山之后我还没有发现不了气息的人呢,你可是第一个,把我吓了一大跳。”

“干嘛不说话?你内功挺深吧?”

 

 “嗯。”叶修说。

黄少天撑起上半身,看着叶修。

“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是。”叶修说。

黄少天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么自信,不如……”

黄少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好像睡着了。

叶修看着月色出神。

“不如什么?”

“不如……”黄少天酒醉的眼中猛然闪过一道清凉的剑光,他毫无醉态,忽得拔剑而起。

雪亮一剑横斩向叶修,黄少天扬眉笑着说:“不如让我试试你有多厉害!”

 

一剑去势宛如雷霆,瞬间金声兵戈相交。

黄少天眼神冰冷地闪烁着,看着叶修随手捞起的一杆铁钩,挑了挑眉:“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哦?”

“叶秋,你最近名气不小。”

 

两人边说边过招。这一场打斗似以命相搏,又点到为止,似蜻蜓浮沉点水,又似九天神怒雷霆。两人不知不觉打得兴奋起来,满地的残酒在空中飞舞,散作雪白水花。

十招之后,胜负已分。

黄少天再次躺倒在屋顶时,笑得畅快已极。

他盯着叶修随手搭在他脖子上的铁钩,毫不在意地兴奋地笑:“靠,你真厉害!我就知道我看得没错。”

“看什么没看错?“

叶修说。

“自然是——你可以做我黄少天的过命朋友。“黄少天仰头望他,面带笑容,眼睛如冰雪消融。

 

叶修哦了一声,收起了自己的钓钩。

“叶秋。”黄少天翻身起来,叫了他一声。

“叶修。

“什么?”黄少天迷糊地问。

叶修说:“我的真名。”

黄少天睁大了眼睛。

 

那盆稀世奇珍的牡丹花王被留在破旧小酒馆的屋顶,事后某武林山庄失而复得,老庄主喜极而泣,又要悬赏黄少天等等不提。黄叶两人从此结伴而游。

从一人一马,到双人并骑。

叶修觉得,似乎也很好。

一路从中原,到南疆,两人一道,不知不觉三年就过去了。

 

叶修知道了黄少天的身世,他的同行朋友本是孤儿,从小被亦正亦邪的蓝溪阁领养,出山后何止一个逍遥放肆,做得虽是行侠仗义的事,但种种坏人好事的事却丝毫没传出他黄少侠的侠名,反而把黑白两道都乱七八糟地得罪了个遍。

其中就有那位洛阳庄主的儿子,私下逼迫良女被黄少天撞见,戏弄了一番,把人家少爷弄得当街大号大叫,自以为撞鬼,丢足了颜面。

这事儿子与良女顾及名声都不敢大声叫嚣,真相就此隐匿。

只有庄主一听说儿子莫名被打,叫着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

黄少天自己倒不在意,反而把趁这位老庄主过寿,把他也当众戏弄了一番。

叶修听得好笑。

这时两人已经一路行至南疆。

三年的岁月,像是一道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一是两人年纪渐大,行事逐渐沉稳,二是后来到处名人不多,两人一路走一路玩,偶尔黄少天去行侠仗义,竟然不知不觉地挽回了名声。

黄少天某日被当众叫作“剑圣“时,忍着没笑,但叶修看见了他亮晶晶的眼睛。

这时候黄少天也有二十岁出头了。

 

出名也有出名的问题,两人在南疆驻足。在南疆呆了半年后,爱慕两人年轻英俊的苗疆少女表白不成,其中一个少女气极,竟在两人茶饮内下了蛊。

蛊是苗疆特产,这种小虫入体后,仿佛能反客为主一样,操纵人的躯体为他所用。

虽然那个小苗女不敢对情郎下那些恶毒的蛊,但她下的这蛊,麻烦其实更大。

催情蛊。

叶修已经不大记得当时两个人是怎么对视,怎么忍不住亲吻上去,这一路上他们本就情愫暗生,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崔情蛊给他们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黄少天浑身热得受不了。

叶修把他扔进浴桶里,黄少天安分了一会,又开始委屈地叫“老叶。“

叶修没办法,干脆把他捞出来,用自己去冰他。

黄少天身体滚烫,两人摩挲着,叶修脑子也乱了。黄少天人生中大概第一次忘了将他的爱剑凶兵冰雨带上床,而是把叶修按在床上,催促着去拨叶修的外衣,又去抚摸他雪白的肌肤。

苗疆天气湿热,黄少天额头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吻细密地落在叶修胸膛上。

两个人交叠着滚落在木床上。

两个男人的体重压得它咯吱咯吱地响,叶修用力抓住床头的银铃,颤抖着叫着黄少天的名字。

“我在这里,我在……”

黄少天捧着叶修的脸,亲吻他的嘴唇。

两人借着崔情蛊的工夫轻易地交 合,叶修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黄少天拨开叶修的额发,去吻他汗津津的额头,心疼地想要吻开他紧皱的眉心。

“疼不疼?疼不疼?“

叶修只觉得身上有一团火,好容易等到黄少天缓过一次,他才松快下来,逐渐感到一丝丝甜蜜的快乐。

两人滚烫地抱在一起,都觉得满足喜乐。

这三年的岁月从眼前一一闪过,最后是那夜月光。叶修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我喜欢他。

 

原来我喜欢他。

叶修半闭着眼睛,体会着那种甘美而酸涩的滋味。听见黄少天小声对他道:“我这辈子还没有这样快活过。”

“原来这事是这么快活,怪不得他们都想要……哈哈“

叶修笑了起来,他睁开眼睛凝视着黄少天的眼睛,含住了他的舌尖。

“再在我身上快活些。”叶修说。

 

两人胡天胡地几天后,终于解了黄少天中的蛊毒。叶修睡下前隐约听见窗户外面小姑娘又哭又叫的委屈声音,她想是发现自己下的蛊虫没了,一推测就知道情郎跟别人好了,哭哭啼啼也是自然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老叶,你会不会后悔?”黄少天小声咬着叶修耳朵,声音有丝紧张。

后悔个屁。

叶修将他拽下来,吻了上去。

两人相拥睡下后。叶修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如坠迷梦。

 

然而那个晚上,在他甜蜜的美梦中。时隔多年,从遇到黄少天后他再也没梦见的那个梦,再次出现了。

不再是片段,它那么清晰地一一展现在叶修面前。

叶修眼前如同浓厚的白色迷雾被拨开,仿佛铺开了一张卷轴。

一切过往在叶修脑中上演。

 

他看见天上之天,九重天上的另一个世界。他看到一个陌生的自己从小到大,看到嘉世山头的巨变,看到重伤的自己坠下山崖。然后……

然后嘉世乱了。

他急速地穿行过山环水绕,紫色的雷霆大作,山欲崩,天角裂开。

那是何等可怕的末世景象。叶修伸出手,看见嘉世山头一片碎玉落在掌心,然后裂开,片片湮灭。

他从未如此地愤怒与悲伤,听见周围人惊声尖叫:“嘉世天柱倒了!“

“谁来救救我们!“

叶修闭上眼。

叶修向前走了一步。

“叶仙君!“

在无数人倒吸气的声音中,他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飞上了九天之上,身体一瞬散开。

……

修仙者兵解之事,凶残无比,他残魂沉睡前隐约听见苏沐橙大声哭泣的声音,他想要安慰自己这个义妹。然而不待说出什么话,就浑身一坠,眼前一片漆黑地投入了海外一片孤界。

那是一个没有仙凡的凡人世界。

没有九天之上,没有长生不老。

京城,叶侯府。

“大的这个就叫叶修吧……“他的父亲微笑着说。

 

叶修猛得惊醒,黄少天的手还缠在他的腰上。黄少天疑惑地动了动身子,却没有醒来。

他怔怔地看着窗外,月色正明,仿佛远垂在天外之天。

这一场长长的惊梦中,叶修看见了当初在嘉世山头坠落,看见自己从小拜入大道。

他看见蓬莱琼林,九天鲲鹏,扑面而来。

他想起了一切。

 

次日早上,黄少敏锐地觉得叶修有些不对劲,首先,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叶修居然已经醒了,其次叶修居然没跟他打招呼,最次他亲叶修的时候叶修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绝对有事发生。黄少天心头一跳。我靠,这人不会是后悔了吧?

那我绝对要弄死他!

黄少天凝重地转过叶修的脸。

“怎么了?老叶?”黄少天忐忑地问。

窗户外面已经开起了桃花,苗女们叽叽喳喳地笑闹着,隔着一个窗户,仿佛世外桃源。

“少天,“叶修定定望他半晌,“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

他的眼神非常严肃,黄少天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严肃。黄少天本来还要笑,终于慢慢地坐了下来,有些忐忑地看着叶修。

 

“我有种直觉你要说的事情我不会喜欢。”在叶修开口前,黄少天突然小声说。

“……“叶修坦诚地承认,”应该是。“

黄少天皱起眉头,趁着叶修没反应过来,飞快地亲了一下叶修的嘴唇。

四片嘴唇飞快分开,柔软的触感留在上面。

“说那之前,先让我亲一口吧。“黄少天说。

 

叶修闭了闭眼睛,说不清心头什么滋味,将一切说了出来。

当他说完的时候,窗外的桃花噗得一声绽放开来。

两个耳聪目明的练武人都第一时间发现了。

黄少天看着叶修,忽然将目光移了过去,入神地盯着桃花。

叶修也转过头去。

他们一起看完了一朵花开放的整个过程。

直到花瓣绽放,花蕊吐出,两人平静对坐,仍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你不会愿意和我同上九天吧。”

最终是叶修先开了口,话语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他太了解黄少天,就像黄少天了解他。

黄少天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凡的凡人。

叶修遇见他时,他还是一个漂泊江湖的剑客,剑如霜雪,快意恩仇,逍遥快乐。一切生与死的烦恼都能困扰这个最平凡的凡人。

然而他又从未因此烦恼,生老病死,都不可或缺地组成了他人生中的一部分。

他不需要长生不老来夺走他的人生。

 

“废话。“黄少天冷冷地说。

叶修凝视着他,眼神像是凝视着窗外的那朵花。

“世上千万寂寞,活得长长久久有什么好。”黄少天仿佛在问叶修,又像是在不平:,“我有一辈子,就只想一辈子痛痛快快地过。”

“嗯。“叶修的声音轻轻的。

 

黄少天却终于再次笑了起来,站起身来,又亲吻了他一下。

“叶修……“

他的吻再一次落在叶修的嘴唇上,叶修发现他的双唇有些颤抖,像是在哭,黄少天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叶修定定地看着他。

“我爱你,叶修。”黄少天小声说,眼睛里隐约有泪光,“……别让我看着你走,哪怕你是去当神仙,我也会难受的。”

叶修忽然清晰地听见了黄少天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的声音。

他感到了那颗凡人心脏的力量。

叶修忽然意识到,自己胸腔里现在正跳动着同样的力量。

他们像是永远不会移开视线一样凝视着彼此。

许久之后,黄少天起身抽剑要走,忽然被从身后握住手。

“叶修?“黄少天诧异地回过头,见叶修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真拿你没办法。“叶修说。

 

凡人的一生一世有多短暂,叶修从未曾想过这个问题。但于他如今,只会觉得甜蜜而漫长。长到似乎这一世永远没有尽头。

两人双辔,江湖渊长。

他们从南疆出发,再次踏上了中原的土地。

他们已经换了无数匹马,也落足了无数个大城小镇。

他们在无数棵桃花树后亲吻,嘲笑过无数道貌岸然的名宿,在官府的明镜高悬后吃过烧鸡,在游船后黄少天一个人喝过酒,出其不意地去喂叶修,又被叶修出其不意地一竿敲在脑袋上。

他看过江南的春景,塞北的冬天。黄少天的眼睛像是天池倒影的星星,那样寒冽而快乐明亮。

 

“我一直都过得很高兴。“

当他们再次到洛阳的时候,老庄主已经离世了,老庄主的儿子当年被黄少天戏弄过后吓得改邪归正,居然真的成了个大好人,还娶了个让自己变成妻管严的漂亮妻子。

他们已经有孩子了。正在两人脚下乱跑呢。

他们再次坐在了人家的房檐上,看着那株被搬回来的牡丹花王,看着人家满地跑的小儿子。

黄少天突然对叶修说。

“我爱你,叶修。“

叶修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亲吻了他一下。

 

许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魂魄离体时,他们都未觉这一生一世有丝毫遗憾。

他们一直携手到奈何桥头,叶修找回记忆,熟门熟路,黄少天大呼小叫,兴高采烈地看着无数幽魂在阴都鬼城流连。

阴都黄泉泛血,铜镜鉴魂。黄少天好奇地看来看去,先是惊叹地说叶修又变成了他初恋时的年纪,如果不是没有实体了他一定要亲一口,又跟叶修大惊小怪地笑话一个路过的鬼只剩下了半个身子,他看着都要乐死了。

 

两人在桥头流连很久。

黄少天终于说:“我到时辰了,得走了。”

在叶修意识到之前,即使没有实体,他们在奈何桥前已经亲吻了一次。

魂体的恩爱有违天合,叶修心里知道,却没有说出来,只是任黄少天亲着。

亲完后两个魂都飘荡了起来,黄少天很郁闷,说亲得太不爽了。

 

黄少天走前对叶修说:“你别难过,我这一辈子过得很开心,逍遥自在,还有我喜欢的人陪着我。”

叶修说:“嗯。”

黄少天说:“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叶修说:“嗯。”

 

黄少天终于忍不住咬牙说:“我靠,你以后活再久也不能忘了我!”

叶修微微一笑,没说话。

黄少天却突然怅然道:“不,你还是忘了我吧。”

他看着叶修。

不然这么长的人生,你岂非太难过。

黄少天最后深深看他一眼,转身一去,到他饮下孟婆汤投入转生池,都没有再回头。

一道魂魄入轮回,每天都会发生无数次,任何异像都不会产生。

这个璀璨的灵魂这样转世去了。

 

三生石边,叶修站了一会儿,慢吞吞整整衣服,也排队上了桥。

 

孟婆见他,惊诧道:“仙君,啊,你?”

叶修笑起来,说:“什么仙君啊,我可不是。“

大约看出这人状态奇怪,孟婆干笑一声,含混道:“先生既已梦醒,何不自去?”

叶修微微一笑,道:“我允了我喜欢的人一生一世,不能欺骗他。”

“这……“

孟婆为难地摇摇头,似乎想劝他什么,又没有开口。

 

叶修仰头喝完了孟婆斟给他的汤。

他很快也要去转世了。

这一世还不知道会是怎样情状,也许可以顺利地重返九天吧。叶修漫不经心地想,然而那都是他不用关心的事情了。

 

孟婆似乎问了他一句,可要赶紧赶路,与情人同去?叶修怔了片刻,才笑着说:“不必了。”

叶修一直等了很久,一直到确定时间过得很久,久到他不会再在黄少天凡世遇见,才终于投入了转生池。

叶修知道他这一世再转世,重新找回修仙的记忆后,就不会再记得上一世的种种。

就让那个叶修与他一生一世的爱人,生生世世的爱人,于三尺黄土下永远相守。那是只属于他们快快活活的凡人的一辈子。

逍遥快乐,毫无遗憾。

“再见,黄少天。”叶修低声说,他闭上了眼睛。

 

END

 

番外1

 

“我昨晚做了个梦。“

另一个凡人世界钢琴前坐着的叶秋迷惑地问叶修:“什么梦?”

小小的叶修“唔“了一声,认真地说:”梦见了一个让我想弹月光奏鸣曲的人。“

 

番外2

 

很多世很多世之后,一时不查被魏老大拐到修仙路的黄少天少侠蹲在蓝雨山门门口赌气,忽然回过头。

斗神叶仙君正好从门前路过。

 

END


谢谢评论妹子捉虫!


黄叶-天使爱美丽(中)


“不如我们来聊聊你的择偶标准吧。“


这是他们交换QQ之后一叶之秋发的第一句话,还带了一个大兵叼烟表情。

“靠!谁要跟你说?“黄少天很羞恼,“我们很熟吗?”

“不要害羞,”叶修前辈循循善诱,“你要学会对你的爱情导师敞开心扉。”

“为什么你好意思自称爱情导师,“黄少天犀利地问,“魏老大说你根本没交过女朋友。”

“那是当然。“叶修天使非常自豪,”我的全身心都给了游戏。“

“那你帮谁追到过女朋友?”

黄少天质疑着叶修,高冷地暗示自己根本不需要别人帮他泡妹。

“目前没有,“叶修天使诚恳地说,”但这不是还有你吗?*“

 

“……“

“怎么?害羞了?“

“滚。“

 

叶修天使摸了摸下巴,心想男人心海底针,没初恋过的小朋友真是有点难搞。

没错,作为一只天使,叶修稍微动用一点能力,就在黄少天的脑门上看到了一个大大的零。

虽然同样是没有恋爱过的人,但是叶修天使还是对他的人类产生了一丝怜爱,果然天下宅男是一家,长得可爱也没用。同时对自己的任务的未来感到黑暗。

 

不过叶修天使作为一个优等生天使,怎么会知难而退呢? 

他立刻回忆起当初天使老师是怎么教的。

“首先,为了取得人类的信任。”天使老师用教鞭敲了敲黑板,对着天使学生们严肃地地强调道,“我们要努力和人类成为知心好朋友。”

 

听起来有点烦啊。叶修天使心想。

问:一个游戏宅和另一个游戏宅交朋友有几种方法?

叶修回答表示来游戏里打一局,大家就都是好朋友了。

“既然如此,“叶修对黄少天说,”来PK一局吧。“

 

“……………………”黄少天说。

黄少天深深觉得叶秋跟他可能是有仇,第一次见面就把他虐了一顿,第二次见面把他吓了一跳,第三次在网上又按着他把他给虐了好几顿。

黄少天还没出道的账号卡夜雨声烦在竞技场里躺尸,一脸生无可恋。一叶之秋淡定地站在一旁,头顶上飘出来一个对话框。

“好玩吗?“叶修问。

“滚。抖M才会觉得好玩吧!”黄少天吐槽。

“哦?你不是打得挺开心吗?”叶修说。

“……”黄少天竟然无法反驳。

好吧,黄少天对自己翻了个白眼,他承认他确实打得很爽。

因为,叶秋这家伙真的很强啊!黄少天看着一叶之秋一张冰冷的系统脸,心里起了一点波澜。

他进蓝雨训练营也有半年了,看过很多一叶之秋的视频,跟着魏老大他们仔仔细细钻研过这家伙的战术,说实话,虽然知道叶秋强,但黄少天是个天生的乐天派,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比谁弱。

叶秋,也是小意思。黄少天自信满满。

 

然后他被虐了。

好惨,黄少天对自己说。

但他感到了心底一阵热血沸腾,他,叶秋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我想打败他,我会打败叶秋。黄少天对自己说,他从屏幕里倒影里看见自己闪闪发亮的眼睛。

他二话不说给叶秋递了个第二局的邀请。

一叶之秋点了确认。

 

……

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叶修沉思了起来,明明哪里都很靠谱,为什么现在感觉怪怪的?

他遵照当年天使老师说的话,一心跟黄少天坐朋友。两人先是不打不相识,其次偶尔聊天打屁增进感情,如今已经成了每天都要来几局竞技场的好基友。

 

然后呢?

一年多了,为什么黄少天还是个光棍?叶修扪沉痛地心自问。

黄少天的命中天女呢?

为什么黄少天每天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跟他PK?

叶修一边反思,一边把黄少天每天blabla的内容稍微过了一下,发现唯一出镜的妹子居然是沐橙。

这也太匮乏了吧!


叶修勉强找到了一个理由。

 “你们蓝雨今年还是没有妹子报名?“叶修问。

“………………“黄少天的省略号都比别人长点,然后发了个带血的刀的表情,”不要挑衅。“

 

这已经是第三赛季结束后的夏休期了,嘉世刚拿了第三个冠军,队员们纷纷回家度假,只有叶修一个人在训练室里打游戏。

他开了个小号跟黄少天来修正场,因为他用的不是战斗法师,毕竟没有战斗法师玩得熟。刚输了一局,元素法师在地上躺着尸。

 “还来不来?”夜雨声烦头顶又飘起了一个对话框。

“行吧。“

叶修说。夜雨声烦递了一个申请过来,黄少天用麦催促道:“快快快快快。“

叶修刚要接下,突然背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下。“叶修对黄少天说。

叶修回过头,迎上一张清秀的脸。

“卧槽,“叶修说,抚了抚胸口。”大白天不要显灵。“

“……“来人不爽地说,“滚蛋。我是天使,不是鬼,请尊重点你的同僚。”

“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叶修说,“你来干什么?”

 

来人——苏沐秋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人之后收起了自己的翅膀。

叶修拍了拍身边的座椅,苏沐秋坐了上去。

“你偷偷跑到人间是要罚钱的。”叶修语重心长地对自己的人类老朋友说。

苏沐秋是他下凡之后的第一个人类朋友,中间种种略略略不提,总之苏沐秋出了意外后,叶修把他送到了天堂,求爷爷告奶奶让苏沐秋变成了一只天使。

可惜,苏沐秋这种活人变成的天使按道理不能让自己的人类亲友看见,不然还能让他妹妹安慰一些。

“滚蛋。”苏沐秋说,“我这次是来出差的。”

“嚯!”叶修说,“你都混到可以出差了?”

 

“那倒不是……”苏沐秋神秘兮兮地说,“还不是因为你那个人类吗?“

“少天?“叶修下意识瞄了一眼屏幕里飘了满屏幕”???“的夜雨声烦,给他发了个”=“过去。

“哟,就是他?”苏沐秋也看向他的屏幕,“你都找到人了怎么还不快点?上面说他都成年了。”

‘……“叶修说,”急什么?“

就算是叶修,也不好意思说他和黄少天认识的这一年半沉迷于PK,除了互损的时候压根没想起来还要帮黄少天找妹子。

“能不急吗?”苏沐秋对他翻了个白眼,“我出差就是因为上面嫌你动作太慢。”

“年初审查的时候,一查才发现你家那个人类居然都快要成年了,还恋爱值挂零。上面让我来告诉你,今年再不帮你的人类找到初恋,你就滚回天堂补考。“

哐当一声,叶修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们不能这样。”叶修脸色沉重。

苏沐秋嘲笑地看着他。

“上面现在通网了吗?“叶修艰难地问。

“审核文件刚递到第二层。“苏沐秋冷酷地说。

 

黄少天奇怪地发现叶修在古怪地沉默了二十多分钟之后,突然拒绝了他的PK申请。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滴滴两声,黄少天QQ响了。

“干嘛?“黄少天纳闷地想着,打开了QQ。

他吃惊地看见一叶之秋说:“我明天到广州。”

“你要过来?“黄少天吃了一惊的同时,还有点莫名的小高兴。

“嗯,”叶修突然说,“少天,你喜欢游乐园吗?”

“……?”黄少天很不解,“还行吧?干什么?”

“那就好。“叶修欣慰,”我查了下网上说游乐园是情侣圣地,明天我陪你去,你觉得怎么样?“

叶修觉得,自己为了帮黄少天守株待兔找个真命天女,真是煞费苦心。

但是黄少天似乎没理解他的苦心。

“???“黄少天说。


“你……要跟我去游乐园?”黄少天定了定神问。

“是啊。”叶修说。


我靠。

黄少天心头一紧:我的好兄弟要为了业绩泡我?

 

TBC


*原著

……总觉得下次完不了